小主,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嗯。”
李玉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沉稳。他没有说免礼,也没有说平身,就那么让王珪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王珪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光平视着地砖的缝隙,脸上的表情一丝不乱。
又过了几息,李玉才开口:“王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谢国主。”
王珪直起身,在锦凳上坐下。他的姿态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急不躁。
是个老手。李玉在心里下了判断。
“王使者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王珪微微欠身,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奉上:“我朝陛下听闻贵国与辽国交战,担忧江南局势动荡,特命下官前来,向国主致意。”
李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担忧江南局势动荡?这是明摆着说“辽国打你,跟我们没关系,但我们很关心你”——既撇清了干系,又占了道义的高地。
他伸手接过文书,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边,看着王珪说:“多谢贵国陛下的关心。不过南唐境内安稳,辽国也已被击退,倒是不劳贵国挂念了。”
王珪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像是一早就料到李玉会这么说。他不急不缓地接道:“国主神勇,下官早有耳闻。只是辽国兵强马壮,此番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我朝陛下以为,与其各自为战,不若两国结盟,共同抵御辽国的威胁。”
李玉的手指在文书上顿了一下。
结盟?这两个字从赵匡胤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条蛇说自己不吃老鼠一样,谁信谁是傻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了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但他没放下,只是拿在手里转着杯盖,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珪坐着,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但他放膝盖上的手指,已经悄悄地攥紧了一下。
李玉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王珪。他没有直接回答结盟的事,而是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
“王使者,你们北宋……跟辽国打过几场仗了?”
王珪一愣,显然没想到李玉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下,说:“自本朝立国以来,与辽国大小战事不下十场。”
“胜了几场?”
“……互有胜负。”
“哦。”李玉点点头,语气淡淡的,“互有胜负啊。”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什么茶,把那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然后慢慢咽下去。
王珪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听出了李玉话里的意味——你们北宋跟辽国打了那么多年,也只是个互有胜负,现在跑来找我结盟,是觉得你们打赢了辽国,还是觉得我南唐好忽悠?
李玉没有点破,只是接着说:“王使者,朕是个直性子,不太会绕弯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语气温和得像是跟老朋友拉家常。张伟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险”——因为他知道,李玉越是笑,说的话就越不好对付。
“你们北宋,”李玉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是想借南唐的手……对付辽国吧?”
王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息后,他的语气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斟酌。
“国主言重了。结盟是互利之事,并非谁借谁的手。辽国若南下,首当其冲的并非只有我北宋,贵国亦在危墙之下。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是明摆着的道理。”
李玉听完,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伟站在一旁,手心捏了一把汗。他看得出,这位北宋使者不是善茬儿,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每一句都在试探底线。而李玉沉默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不安——他不知道李玉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李玉打算怎么接这句话。
李玉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封没有打开的文书,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没有看王珪,也没有看张伟,只是看着那封文书。其实他也没有在看那封文书,他在想别的事——他在想赵匡胤这时候派人来,是真的想结盟,还是想借南唐的去耗辽国的精力?还是说,赵匡胤根本就没想结盟,只是派个人来,看看李玉的反应,看看南唐的底牌?
结盟是假,试探是真。
李玉抬起头,看着王珪,笑了笑。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南唐……不需要和任何人结盟。”
王珪的眼神微微一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朕可以答应你们,”李玉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只要北宋不侵犯南唐,南唐……也不会主动招惹北宋。”
王珪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朝李玉行了一礼。
“下官明白了。下官会将国主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我朝陛下。”
小主,
“嗯。”李玉点点头,“朕就不留你了。一路顺风。”
王珪退出御书房后,张伟终于憋不住了。
“陛下,您这样……会不会得罪北宋?”
李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得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朕只是让他们知道,南唐……不是好惹的。”
他望向北方,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