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北宋的试探

就你周女英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一块桂花酥,半天没咬下去。她盯着李玉刚才拈走她嘴角酥皮的那根手指,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一下——温度、触感、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忽然觉得脸又烫了起来。

“郡主?”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周女英猛地回过神,手里的桂花酥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没事,我在想事情。”

宫女低着头,不敢多问。

周女英把嘴里的酥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了坚果的松鼠——跟李玉离开前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她低头看着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酥,忽然有些走神。

姐夫最近变了好多。

从前那个总是一脸愁容、动不动就对着月亮写词哀叹的姐夫,好像一夜之间就换了个人。现在的他能掐会算,说话做事利落干净,连拈掉她嘴角酥皮这种小事都做得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那些君臣叔嫂的规矩似的。

她想到这里,心跳又快了几分。

“坏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该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或者说,她不敢说出来。

李玉走到御书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廊下站着一个人。不是张伟,是裴执安。他站在柱子旁边的阴影里,身形几乎和柱子融为一体,若不是李玉眼神好,差点没看见他。

“你怎么在这儿?”

裴执安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有件事……属下觉得您应该先知道。”

李玉看了他一眼。裴执安这个人,平日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他主动找上门来,说明事情不小。

“说。”

“王珪进金陵之前,先在城外歇了一夜。”裴执安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书,“那一夜,他见了个人。”

“谁?”

“李从晦府上的管事。”

李玉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李从晦。他的堂兄,那位病恹恹的、总是在宗室宴会上咳嗽不止、一脸恭顺的远支宗亲。

裴执安继续说道:“属下已经派人盯着那个管事了。另外,驿馆那边也有人回报,王珪今早出门前,在房里烧了几页纸。火盆里的灰,属下的人已经带出来了。”

李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裴执安没有多问,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廊柱后面。他走路没声音,像一阵风吹过去的影子。

李玉站在门口,看着裴执安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扯。

李从晦?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堂兄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北宋使节刚进城,他就急着派人去接头——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可李玉觉得,李从晦这人看着病恹恹的,心思却细得很。他敢这么做,说明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不过这些事,不着急。

李玉推开门,走进了御书房。

张伟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文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到李玉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

“免了。”

李玉走到书案后坐下,接过李德福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张伟:“说吧,什么事?”

“陛下,北宋……派使者来了。”

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傍晚。使者一行二十余人,打着议和的旗号,住在城东的驿馆里。今儿一早递了名帖,说想求见陛下。”

“议和?”

李玉把茶杯放下,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们议的哪门子和?”

张伟摇了摇头:“臣也纳闷。我南唐与北宋虽算不上和睦,但也没到需要议和的地步。他们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只怕……”

“只怕是来试探虚实的。”

李玉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南唐刚刚击退辽国的事,想必已经传到汴梁了。赵匡胤那个人,心思深,疑心重,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不会坐得住。辽国是他最大的心腹之患,南唐若是真能和辽国掰手腕,那赵匡胤就得重新掂量掂量,能不能同时应付南北两线。

派使者来,名为议和,实则是想看看,南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和辽国抗衡的本钱。

“传他来吧。”李玉说,“朕倒是想看看,赵匡胤派了什么人过来。”

一个时辰后,北宋使者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走进了御书房。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一看就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他进了门,不卑不亢地朝李玉行了一礼。

“北宋使臣王珪,参见南唐国主。”

李玉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要紧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