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瞎了。”老人的声音很轻,“绣完这幅,就看不见了。医生说,是绣活太费神,把眼底的血丝都绣断了。”
姜芸的心揪紧了。
“她临死前说,不后悔。”老人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姜芸,“她说,有些东西,值得用眼睛去换。你呢?你愿意用什么去换那本绣谱?”
这个问题太沉重,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姜芸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针眼和细茧的手指。这些手指曾经在灵泉浸润下莹白如玉,如今却苍白枯瘦,关节处隐隐泛青。
“我已经在换了。”她抬起手,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那些刺眼的白发,“您看,这是我的寿命。每修复一件古绣,我就老一岁。灵泉……就是靠这个维持的。”
老人瞳孔微缩。
“但我今天来,不是要用寿命跟您交换什么。”姜芸放下手,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她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一件东西——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
展开,上面绣着寥寥几针,图案未成,线头松散,明显是未完成的作品。但即便如此,那针法走势间流露出的灵气,依然让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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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根据母亲笔记复原的‘龙鳞针’起手式,”姜芸说,“但笔记残缺,后面三针的走线方法失传了。我试了三百多种组合,都不对。”
她把素帕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那支随身携带的绣针。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老人彻底震惊的事——
她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素帕上游走,针尖轻触丝绢,凭着肌肉记忆和直觉,一针、两针、三针……针脚细密如鳞,走势蜿蜒如龙,明明闭着眼,手下却分毫不乱!
“你这是……”老人呼吸急促。
“我教的一个聋哑姑娘,叫小满。”姜芸闭着眼,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流畅,“她眼睛看得见,但听不见。所以她学刺绣,全靠触摸——摸丝线的纹理,摸针脚的走向,摸绣品的背面。她说,闭上眼睛,指尖的世界反而更清晰。”
针停了。
姜芸睁开眼,素帕上,一条残缺的龙鳞纹路已经成形。虽然只有短短几寸,但那鳞片的立体感、光泽感,竟比睁眼绣的还要生动三分。
“周伯,”她看着老人,眼神清澈,“真正的传承,不是把绣谱锁在密室里,也不是把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而是让这些快失传的针法,活下来。”
老人颤抖着手,想去碰那方素帕,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祖父……”他声音沙哑,“他临终前说,绣谱不能给两种人:一是商人,二是洋人。他说,光绪二十六年,洋人打进北京,云锦绣庄的东家想把绣谱卖给法国人换船票逃命。是我祖父连夜带着绣谱逃回苏州,藏在老宅的密室里,一藏就是一辈子。”
姜芸屏住呼吸。
“他恨商人。”老人闭上眼,“也恨那些为了钱,连祖宗都不要的人。”
“我不是那种人。”姜芸说,“周伯,樱花社的人可能已经盯上这里了。他们能伪造百年前的商标注册记录,就能伪造其他证据。如果我们不先一步找到真正的绣谱,他们甚至可以派人来偷、来抢——”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