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往屋后走:“跟我来。”
老宅的后院比前院更荒芜,野草齐膝,藤蔓爬满了西厢房的整面墙。老人拨开一丛枯死的蔷薇,露出墙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形状很特殊,像半枚铜钱。
“这个机关,只有周家血脉知道。”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生锈的铜制发簪。
簪头正是半枚铜钱的形状。
他把发簪按进凹槽,轻轻一转。
“咔嗒。”
墙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紧接着,看似完整的一面墙,竟缓缓向内旋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灰尘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丝绢和樟木的混合气味。
姜芸心跳如鼓。她跟着老人踏入黑暗,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绣品、绣具、古籍。
而正中央的紫檀木供桌上,放着一个褪了色的锦盒。
老人没有立刻去拿锦盒,而是转向姜芸,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可以把绣谱给你。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你要在我面前,用里面的针法,修复一件东西。”老人走到墙角,从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取出一件用绸布包裹的物品。
绸布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方绣帕——红梅映雪,与堂屋里那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方绣帕上,梅花的花蕊处空着,像是故意留白。
“这是我妻子没绣完的。”老人声音哽咽,“她眼睛看不见之后,就一直想补上花蕊,试了无数次,针都扎进手指里……最后还是没能完成。她说,这方帕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把绣帕递给姜芸:“如果你能用乾隆绣谱里的针法,补上这花蕊,让它‘活’过来——我就信你是真正的传人。”
姜芸接过绣帕。丝绢已经有些脆弱,但保存得极好。那半朵红梅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娇艳欲滴,仿佛在等待最后的点睛之笔。
“那第二个条件呢?”她问。
老人盯着她,一字一句:“我要你发誓,这辈子,绝不把这门手艺卖给外国人。就算他们出天价,就算他们要你的命——也不卖。”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姜芸捧着那方未完成的绣帕,感受着丝绢上残留的温度,仿佛能触摸到那位从未谋面的女子——她在黑暗中摸索针线,一次又一次尝试,针尖刺破手指,血珠染红丝绢,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完成这幅作品。
那是怎样的一种执着?
“我发誓。”姜芸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苏绣是中国的根,我会用命守着它。”
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百年的重担。他走到供桌前,双手颤抖着打开锦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姜芸颈间那枚几乎已经失去温度的玉佩,忽然剧烈地发烫!
与此同时,锦盒里那本泛黄的绣谱封面上,乾隆御笔亲题的“万寿无疆”四个金字,竟在黑暗中隐隐流转起微弱的光芒——
仿佛沉睡百年的魂灵,终于等到了唤醒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