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揪住阿史那的领子,把人硬生生拽到脸跟前。
“不,还有路。”
可汗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野兽濒死前的疯狂。
他伸出流血的手指,指了指左侧垂直的绝壁。
绝壁中段,有一条被落雪掩盖的天然缝隙。
那是一条羊肠小道。窄得只能容一匹马单行,一侧是光秃秃的石壁,另一侧是几十丈高的深渊。
“你,带剩下的一万铁浮图,往正前方冲。”可汗咬紧后槽牙。
“把汉人手里的管子全吸过去。”
阿史那愣住了。
一万铁浮图?昨晚自相残杀加上冻死的,现在能凑出五千就算命大。
更何况那是迎着斜坡往上冲。迎着那能把人打成烂泥的喷火铜管子。
这是赤裸裸的送死。
阿史那喉结剧烈滚动:“大汗,那您呢?”
“我带着怯薛军从那条道走。”可汗松开手,重重拍了两下阿史那那条没受伤的肩膀。
“长生天保佑你。你的部族,我会照看。”
阿史那垂下头。
两只手死死捏着半截马鞭。
他没得选。这是天狼族的规矩。
抗命,他的脑袋现在就会被怯薛军砍下来。
一炷香后。
“杀——!”
谷底爆发出嘶哑绝望的吼声。
五千个披着重甲的天狼骑兵,从几块巨大岩石后头冲了出来。
马匹全瞎了右眼。那是刚才为了防止马匹受惊不肯冲锋,硬生生用刀尖刺瞎的。
五千骑兵踩着冻硬的同袍尸体,跌跌撞撞往星火军的制高点冲锋。
铁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重甲战马在血冰面上打滑。
有的马刚跑出十几步就四蹄张开劈了叉,连人带马摔断骨头,滑出老远。
但剩下的人还在用皮鞭死命抽打马屁股,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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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赶着投胎。”老李头冷笑。
双手加紧摇动。黄铜手柄摩擦得发烫。
三挺加特林形成交叉火力网。
冲在最前头的重甲骑兵像被无形的大镰刀拦腰扫过。成排成排倒下。
子弹轻而易举地击穿生铁甲片,钻进皮肉,带出大蓬浓稠的鲜血。
阿史那夹在队伍中间。
他没拔弯刀,也没喊冲锋。只是把身子压到最低,死死贴着马背。
他在赌运气,只想在这片弹雨里多活几秒。
绝壁最高处。
裴星火单膝跪在一块凸起的黑岩石上。
手里端着那把前装线膛狙击枪。
厚重的沉香木枪托死死抵着右侧肩窝。
他半个身子探出战壕掩体。
冷硬的晨风吹得黑布短打紧贴着后背。
距离,八百米。
俯角,三十度。
风速,左偏风,很硬。
裴星火没去看那些像草芥一样倒下的骑兵连队。
他右眼套进觇孔。
视野里迅速锁定了那个趴在马背上、穿着残破皮甲的高大影子。
他屏住呼吸。手腕微调。
枪口往左上方偏移了半寸。
食指搭上冰冷的铁扳机。
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