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还在下灰。
十二年前的商业街压在东部城墙内侧,只剩几栋被钢梁撑住的旧楼。炮管从楼顶穿过,楼下开着修甲铺、伤员站和一家只卖夜班面的摊子。
龙狂从第一界门回来时,没有欢迎队。
守军正在核对归队名单,后勤忙着接收异界伤员,城墙外还有未清理的牧庭残骸。值班士兵看见他,敬了个礼,又低头继续检查一箱会咬人的洪荒器材。
这样正好。
他沿商业街走到最里面。
旧屋在六楼,楼梯塌过两次,后来用舰板补出一条窄路。门牌只剩半个数字。十二年前,沈烬在这里醒来,窗外第一声惨叫响起时,厨房的水刚烧开。
那锅面当然早没了。
屋里能搬的东西也被历次守城清空,只留下半张餐桌和墙上一圈熏黑水痕。龙狂把从面摊买来的纸碗放在桌上,拉开唯一没断腿的椅子。
韩峥跟到门口。
他左肩缠满绷带,站得比坐着舒服。
“就吃这个?”
“加了两个蛋。”
“远征军最高规格。”
韩峥把一小瓶辣椒放下,没有进屋。事故复核、归队核验和岑舟移交都等着他。他说半小时后集合,转身下楼,走到第三阶又回头。
“别只喝汤,面也吃完。”
龙狂抬手赶人。
屋里安静下来。
纸碗冒着热气。面条泡得有点软,汤上浮着廉价油珠。沈烬没有吃到末日第一天那碗面,烬零也没有活到今天。龙狂没有摆两个空碗,更没有告诉自己替谁吃。
死去的人不会因为一顿饭回来。
他只是饿了。
第一口太烫,烫到舌尖。第二口裹了太多辣椒,咳得胸口伤处发疼。龙狂把黑斧靠在桌边,斧面安静,没有弹出任何字,也没有替他判断这碗面该不该加醋。
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炮声。
那不是袭击,是东部防线为归航舰让路。几艘破损战舰从第一界门拖回,舰身挂着不同世界的临时标记。有人欢呼,有人越过人群去找没回来的名字。
生还录的临江路径在旧终端上不停闪。
龙狂没有点开。
他给自己十分钟,只吃面。
桌面有一道十二年前留下的刀痕。沈烬曾在这里切过什么,龙狂已经记不清。旧身份被他亲手付出去后,很多细节只剩别人记录的版本。那不是等待修复的缺损,也不需要原初王座把记忆补全。
他如今记得更多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