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信递给旁边的沈元舟。沈元舟扫了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柳明漪也接过看了，眉头微蹙。
“韩公美意，陆某心领。”陆弘放下信，看向韩愈，“只是，我陆家寨立寨之本，乃是保境安民，求一方安宁。寨中兄弟，多是乱世求存的苦命人，只愿凭手中技艺、脚下土地，自食其力，安稳度日。对于卷入列强之争，实非所愿，亦力有未逮。公开归附一事，关乎寨子数千人性命前途，恕陆某不敢擅专，需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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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韩愈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气馁，笑道：“陆寨主过谦了。以贵寨如今之势，早已非寻常村落坞堡可比，想独善其身，恐非易事。慕容家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其骑兵来去如风，劫掠成性，贵寨虽有善战之名，然双拳难敌四手，久守必失。依附我家主公，则背靠大树，可保安宁。且主公求贤若渴，绝不会亏待陆寨主这等英才。官职、钱粮、商路，皆可再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寨主，我家主公近日于北线（对抗慕容家）颇有所获，慕容家主力被牵制，正是我等巩固后方、壮大实力之良机。此时携手，正当其时啊！”
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夸大韩家战果以显实力的意思，也有暗示“机不可失”的催促。
沈元舟忍不住开口：“韩先生，贵主公务要抗击慕容家，保境安民，我等佩服。但我陆家寨自有防务之策，近来也小挫过慕容家的试探，尚能自保。至于派兵助战、增加军械供应……寨子初创，百业待兴，人力物力俱是紧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前与韩三爷的贸易，已是竭尽所能了。”
这话点出了陆家寨的底线：可以继续有限度的贸易（纳贡），但公开归附和大幅增加义务免谈。
韩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知道对方没那么好糊弄。他沉吟片刻，道：“陆寨主、沈将军的难处，韩某也能体会一二。这样如何，公开归附之事，或可暂缓。但为表诚意，也为增强我双方联防之实效，主公希望贵寨能先行提供一批军械，数量嘛……改良弩机五十具，配套弩箭五千支；‘陆氏’标准急救包三百份；另外，我家主公对贵寨所产‘净肤皂’亦有所闻，希望能交易一批，以供军中将校使用。至于价格，可按市价，或以上等生铁、食盐结算。”
他顿了顿，看着陆弘：“此外，主公希望贵寨能派遣数名精通伤患救治的医官，随我军行动一段时日，以解前线医疗匮乏之急。当然，我方必保证其安全，并支付丰厚酬劳。”
条件变了。从要求公开归附，变成索要更多、更具体的物资和技术支持（弩机、急救包、药皂、医官），尤其是医官，这几乎是变相要求技术输出和人员交流，渗透意图明显。
陆弘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平静：“韩公所需，皆是我寨紧要之物。弩机制作不易，产量有限，自身装备尚且不足；急救包与净肤皂，原料采集配制亦颇费工时；至于医官，寨中仅胡郎中与其弟子数人，肩负全寨医疗重任，实在难以外派。不过……” 联盟书库
他话锋一转：“为表对韩公抗击慕容家的支持，我寨可于下次贸易中，额外提供普通铁刀三十把，皮甲二十副，普通金疮药粉一百包。此乃我寨目前能力之极限，还望韩先生回禀韩公时，代为说明我寨的窘迫与诚意。”
讨价还价。你要五十弩机，我只给三十把普通铁刀；你要三百急救包，我只给一百包普通药粉；你要医官，我没有。但我也不是完全不给，给你点“普通货色”，面子上过得去，也堵住你“毫无诚意”的指责。
韩愈眼角跳了跳，显然对这个还价幅度不太满意。但他也看出陆弘态度坚决，且理由（产能不足、自用紧张）听起来也像那么回事。他此次前来，韩冲给他的底线其实也并非一定要陆家寨立刻归附，主要目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压榨出实际利益，并试探其真实态度和实力底线。
“陆寨主……果真不易啊。”韩愈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如此数量，恐难向主公交代。不过，韩某敬佩陆寨主守护一方之心，愿尽力周旋。只是，弩机事关重大，可否让韩某见识一二？也好回去向主公描述其精妙，或可酌情减量？”
他想亲眼看看改良弩机，评估其真实性能和陆家寨的制造水平。
陆弘与沈元舟交换了一个眼色。沈元舟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