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晴,有风。
韩家的使者队伍在午后抵达陆家寨东门外。二十名骑士,衣甲鲜明,打着韩家“黑水旗”,为首的是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精明,名叫韩愈(非历史人物,借用名),是韩冲帐下颇为得力的谋士兼说客。另一名武官模样的人陪在侧后,神情倨傲,应是护卫头领。
寨门守军早已得到通知,验明身份后,并未立即放行,而是按照新近加强的《外部人员入寨管理流程》,要求使者队伍在门外临时搭建的棚区稍候,只允许正副使及不超过四名随从卸下武器后入内,其余人马需在寨外指定营地驻扎,由陆家寨提供饮水和基本伙食,但不得随意走动。
那武官头领当即表示不满:“岂有此理!我等代表韩公前来,便是如此待客之道?”
守门的小队正正是老张,他得了沈元舟的明确指令,不卑不亢地回答:“贵使见谅,此乃本寨新定规矩,为确保寨内安宁,所有外部人员,无论来意,一视同仁。便是慕容家将军亲至,也是如此办理。还请遵守。”
韩愈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武官,微微一笑,神色不变:“客随主便,入乡随俗。既然陆寨主有此规矩,我等遵从便是。”他目光扫过寨墙上值守的士兵和那些明显是新修的防御设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最终,韩愈只带了一名文吏和两名贴身护卫(卸甲去刀),跟随引路的守备队员进入寨子。一路行来,他看似随意,实则细心观察。寨内道路整洁,分区明确,行人往来虽繁忙但有序,工坊、学堂、兵营等处隐隐传来颇有规律的声响。更让他注意的是,沿途所见寨民,无论老少,神情大多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忙于生计的充实感,看不到乱世常见的惶惑或麻木。偶然有列队走过的守备队或巡逻队,步伐整齐,装备统一,精气神十足。
“这陆家寨……果然名不虚传,治理得颇有章法。”韩愈心中暗忖,“难怪主公如此忌惮,必欲收服或除之而后快。”
使者被引至议事厅旁的偏厅等候。厅内布置简洁,桌椅干净,备有热茶。等了约莫一刻钟,陆弘才带着柳明漪、沈元舟出现。陆弘并未穿什么华服,仍是寻常的深色布袍,只是浆洗得挺括,柳明漪和沈元舟也是常服。
“韩先生远来辛苦,陆某俗务缠身,有失远迎,还望见谅。”陆弘拱手,语气平淡有礼,但谈不上多热情。
韩愈连忙起身还礼,笑容可掬:“陆寨主客气了。韩某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寨主,恭贺寨主近日又破奇案,整肃法度,声威更着啊!”他绝口不提之前王铁头案牵扯出的王寡妇与慕容家可能的联系,只挑好话说。
“分内之事,不值一提。”陆弘请众人落座,直接切入正题,“不知韩公此次遣先生前来,有何指教?”
韩愈见陆弘直接,也不再过多寒暄,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呈上:“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书信,请陆寨主过目。”
柳明漪上前接过,检查火漆无误后,转交给陆弘。陆弘拆开,快速浏览。信是韩冲写的,文辞还算客气,但内容就不那么客气了。核心意思有三:
第一,高度“赞扬”陆家寨近期发展,尤其是军械制造和医术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第二,明确指出,陆家寨位于三江平原要冲,如今势力渐长,难免“树大招风”,周边如慕容家等“虎狼之辈”必然觊觎。韩家作为三江“柱石”,有责任也有能力“庇护”如陆家寨这样的“俊杰”。
第三,提出“建议”:陆家寨公开宣布接受韩家“庇护”,成为韩家麾下“附庸营”。作为回报,韩家将正式授予陆弘“骑都尉”等官职(虚衔),并开放部分韩家控制下的商路和资源给陆家寨。同时,要求陆家寨“酌情”增加对韩家的军械(尤其是改良弩机和急救包)供应,并“在必要时应邀”派出精锐协助韩家作战。
最后,信中还“不经意”地提到,听闻陆家寨与北边慕容家有些“小小误会”,韩家愿意从中“斡旋”,以示“诚意”。
通篇下来,软中带硬,利诱裹着威胁。公开归附,丧失独立性;增加纳贡,加重负担;派兵助战,消耗实力;至于韩家斡旋与慕容家的关系?更像是提醒陆弘:我知道你和慕容家不对付,不靠我,你日子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