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没说。”刘校尉摆摆手,又灌了一杯酒,“张公子,咱们今天说的话,出了这门就忘了。喝酒,喝酒。”
那晚之后,刘校尉有几天没找张石头。张石头也不急,照常在镇上活动,偶尔去醉仙楼坐坐,但不再主动打听。
第七天夜里,更夫老赵头悄悄来到小院后门。
“小张,不,张公子。”老赵头神色紧张,“我听到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叔,您说。”张石头把他让进院子。
“昨晚我打更路过悦来客栈后院,听见那几个西域人在吵架。”老赵头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的是胡话,我听不懂,但有个词我记住了——‘慕容’。他们反复说‘慕容’。”
张石头心头一震:“还有呢?”
“今天白天,我看见那个独眼龙又来了,带着几个人,赶着三辆马车,车上盖着油布。他们在客栈后院装货,装了一个时辰才走。走的时候,韩家那个刘校尉带着几个兵丁护送,一路往北去了。”
北边——那是去鹰嘴崖的方向。
张石头稳住情绪,给了老赵头一些铜钱和一小包盐:“赵叔,这消息很重要。但您千万别跟任何人说,也千万别再去悦来客栈附近转悠,太危险。”
老赵头点点头:“我懂,我懂。那我走了,你也要小心。”
送走老赵头,张石头立刻去找孙福。
听完汇报,孙福神色凝重:“西域人提‘慕容’,马匪运货北去,刘校尉护送……这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清水镇是慕容家、西域、马匪、韩家腐败军官四方勾结的一个枢纽。”
他在纸上快速画着:“西域提供军械,马匪负责运输,韩家腐败军官提供保护,最终运往慕容家控制的鹰嘴崖。这条线运作得很顺畅,说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要不要截断这条线?”张石头问。
“现在还不行。”孙福摇头,“我们只知道清水镇这一个点,不知道整条线的全貌。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继续观察,弄清参与的人员、运输的路线、交接的节点,最好能弄到账本或者书信之类的证据。”
他看向张石头:“刘校尉是个关键。他既不满韩平,又参与其中,内心矛盾。我们可以试着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怎么打开?”
“等他下次找你。”孙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到时候,我教你该说什么。”
夜深了,张石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清水镇这座看似普通的集镇,水面下竟藏着如此复杂的暗流。四方势力在此交汇,各取所需,织成一张利益之网。
而他们,正在尝试找到这张网的线头,然后,轻轻一拉。
这工作危险,但值得。
因为每拉出一根线,陆家寨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他闭上眼睛,默默梳理这几天获得的所有信息:刘校尉的怨气、韩平的腐败、西域人与慕容家的联系、马匪的运输路线……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成清晰的图景。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更多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