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军爷说得对!”王老根连连点头,“咱们一定听招呼,绝不蛮干。”
接下来,周大牛汇报物料准备:“土石就地平衡,所需主要是木料与工具。木料需两寸径、六尺长硬木两千根,已组织伐木队进山,按‘间伐’法取材,不伤山林根本,现已备妥八百根,余下十月前可齐。工具方面,匠作营全力赶工,现每日出产铁锹头二十、镐头十、夯锤五,配以木柄。至开工前,第一期工具可足数。另已修复旧工具百余件备用。难点在于运输——大量土石、木料上下坡,需设计省力路径与工具。我们计划制作百辆‘山地拖架’与三十架简易滑轮吊运装置。”
吴文远则摊开后勤账册:“按四百五十人、工期九十日计,总需粮食约八万一千斤。寨内现存粮八万五千斤,需留足寨民口粮及应急储备。故计划以盐、布、药皂等物,向周边村落公平市易,换粮三万斤;同时加快收购山货(如李家村栗子),部分替代粮食。菜蔬拟在工地附近辟地种植,并定期采购豆类、菜干。饮水已勘定上游洁净水源,拟架设竹管引水,设开水房四座。厨务设集中伙房三处,聘村中妇人帮厨,定食谱、核分量、查卫生,每日公示。”
会议进入细节研讨阶段,气氛更加务实而热烈。
陈石头提出:“周师傅,田埂夯筑是关键。我们计划每筑高三尺,需夯打三层,每层虚铺土八寸,夯至五寸。但不同土质含水率不同,夯实时机如何把握?可否制定简易判断标准——如‘手握成团,落地散开’?” 燃文书库
匠作营一位姓鲁的老工匠点头:“陈小哥考虑得细。我们可做几种‘标准夯锤’——同重量锤,从固定高度落下,看土坑深度判断夯度。再编个顺口溜,教给各队质量员。”
李秀姑补充:“工期跨越秋冬,需考虑霜冻影响。土壤冻结后不宜夯筑。建议将夯筑作业尽量安排在白天温度较高时段,或备些草席,夜间覆盖新筑未干埂体,防冻裂。”
一位村民代表小声问:“领导,要是干活时下雨咋办?”
柳明漪答道:“已制定雨天预案。小雨不停工,备蓑衣斗笠;中雨以上,停工避雨,工时计入工分。工地将搭设十座大工棚,备有干柴,可取暖、烘衣、煮姜汤。雨停后,需先检查作业面稳定性,方可复工。”
沈元舟再次强调安全:“各队安全员每日开工前,必须检查坡面、工具。严禁在坡顶边缘堆放重物;上下坡道需设扶手绳;传递工具严禁抛掷;收工时清点人数、工具。另设巡逻队,昼夜巡视工地,防火防盗防野兽。”
陆弘大多时间静听,偶尔在关键处提问或指示。待各项议题讨论渐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议事厅重归寂静:“诸位所言甚详,可见筹备用心。然我有一问:此工程,除得田三百亩、粮若干石、安抚数百人外,于我系统,更有何深意?”
众人一怔,陷入思索。
陆弘继续道:“其一,此乃组织能力之大考。能否将数百散漫劳力,编组成令行禁止、协作高效之队伍?能否将复杂工程,分解为清晰可执行之工序?能否在漫长工期中,保持士气、保障后勤、管控质量与安全?考过了,我们便有了建设更大工程、管理更广地盘的底气。”
“其二,此乃技术标准之实践。从选址勘测、规划设计,到施工标准、验收流程,再到人员培训、工具改良,每一步皆在尝试建立可复制、可推广的‘范式’。此范式成熟后,他处修渠、筑路、建屋,皆可参照,事半功倍。”
“其三,此乃人心向背之博弈。”他目光扫过几位村民代表,“我们给予的,非是施舍,而是以劳力换取土地与未来的机会;我们要求的,非是盲从,而是遵守共同认可的规则。此事若成,新附百姓将亲见系统之公平、高效与诚信,归心必固。周边观望者,亦将闻风而动。此无形之获,远胜有形之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