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不是油尽了。是火苗自己矮了下去,像在低头看什么东西。然后它又亮了,比刚才更亮。火苗跳了三下。一下,一下,一下。
“这盏灯——”陈九盯着火苗,“它在动。”
“不是风。”林远看着火苗。洞里没有风。但火苗还在跳。三下。停。再三下。
“它也在敲。”周世安的声音很轻,“和洞里那个人一样。三下。回应三下。”
林远把灯举到铁匣子上面。火苗不跳了。安静下来,照着匣子里面的信和布包。灯光落在“元儿”两个字上,把刻痕里的锈迹照得发亮。
“这盏灯,是沈映月从满剌加提过来的。她提了一路。”林远的声音很轻,“她知道我要来这里。她把灯给我——不是让我照路。是让她也在这里。”
他把灯放在铁匣子旁边。火苗直直的,一动不动,像一只眼睛,看着他父亲写的信。
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铁轨。是窑顶掉下了一块灰。三年了,还在掉。
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布包。信纸已经黄了,边角都卷了。字迹歪歪扭扭,是他父亲的笔迹:
“元儿,爹把真宝石藏在古里。宝盛号地窖,第三层架子后面。张荣不知道。他以为宝石在矿里,其实爹早换了。还有一样东西,比宝石更值钱。张荣从宫里偷出来的,他要在古里献给国王,换取三千兵马,回头攻打锡兰。你要阻止他。东西在画里。你自己看。这缕头发,是爹走的时候剪下的。留给你。看见它,就知道爹在。”
林远把信贴在胸口。纸很薄,但压在他手里,像一块石头。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宝石。蓝色的,半透明,里面有裂纹。裂纹是天然的,有铁质浸染。真品。还有一缕头发,黑里夹着白,用红线扎着。
他把头发攥在手心。
陈九蹲在旁边,看着那块蓝宝石。他把宝石拿起来,掂了掂。“沉。凉。是真的。”
“你掂出来了?”
“嗯。跟陈爷铺子里那颗一样的重量。真的沉,假的轻。真的凉,假的温。这是一辈子的本事。”他把宝石还给林远,“你父亲换了宝石。张荣不知道。他以为真宝石在矿里——其实在古里。”
周世安从怀里掏出他表兄留下的那张纸,展开。纸已经黄了,边角都卷了,上面的字迹潦草。他把表兄的信放在铁匣子旁边——和林远父亲的信,并排放在一起。
“你父亲叫你元儿。”他指着第一封信,然后指着第二封,“我表兄叫我世安。”
两封信并排躺在地上。一封写着“元儿”,一封写着“世安”。墨迹都褪色了,字迹都歪歪扭扭。三年前写的。一个月前写的。
“他们不认识对方。”周世安的声音很轻,“但你父亲在锡兰等了三年。我表兄在锡兰查了一个月。他们在同一个岛上,同一个洞里,摸过同一个铁匣子。”
他蹲下来,把两块碎瓷片——他自己的和阿旺给的——放在两封信上面。碎瓷片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光,一道弧线接一道弧线。
“他们都在等。一个等儿子,一个等表弟。”
他站起来,看着林远。
“他们没等到。我们等到了。我把表兄的信带到了锡兰。你把父亲的信带到古里。两条路,并成一条路。”
林远把两封信收好,叠在一起,放进怀里。两封信叠着,一厚一薄。三条命。
“明天,去后洞。找你父亲。找郑公公的父亲。他们等了二十年。我们替他们走完最后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