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锥尖挑着一粒牙

马六低头看自己的鞋。看了很久。然后把鞋脱下来——鞋底第二层果然还缝着东西。不是红线。是一截极细的铜丝,弯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他娘把他走过的路,缝进了鞋底。

“不止认它。”马六忽然说。他把鞋举到月光下,铜丝弯成的七星在光里亮起来。他指向林远的脚,“那字在往你脚心里钻。你今晚拿走的,不只是一颗牙。”

林远把掌心合上,指节发白。他没看马六,看的是自己的脚。月光下,脚底那个字比刚才多了一笔。不是沈怀瑾的笔法。是马六的。

“那你就去。他在殿里等你。你去了,字就全了。”

马六把铜铃从甲板上捡起来,重新挂回桅杆。然后他走到船舷边,面朝鸡足山的方向。海风从陆上来,吹得他的衣襟猎猎地响。

林远转身往船舷走。赵七拦了他一下:“你一个人去?”

“她留下。”林远看了一眼小厨娘,“马七今晚会上岸。马七上岸的时候,需要一个替他认路的人。她脚上有她娘缝的铜钉。”

小厨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心。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在。

沈映月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我跟你去。”她站在船舷边上,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铜灯。灯罩破了一角。“你一个人进不了殿。殿门上的锁是活的。”

“活的?”

“锁在等人。等一个脚上有字的人。”她把灯柄转了半圈,“你脚上的字是沈怀瑾二十年前刻的。他刻完之后把铜钱扔进海里,让它自己找主。铜钱找到了你。但锁认的不是铜钱,是字。字还没写全,锁就不会开。”

“你怎么知道锁是活的?”

“我爹说的。他二十年前把锁挂上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等一个脚上有字的人来写全它。写完了,锁就死了。’”

“那你跟我去。”

“我不进殿。我在门外等你。你进去了,我把灯点上。灯亮了,就说明你还在。灯灭了,我就走。”

“走哪去?”

沈映月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岸上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月光下,她的影子里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从脚后跟一直延伸到山门。她没回头。

“林远。你看见了吗?”

林远看的是她的影子。“看见了。”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