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设备嗡鸣声停止,加热红光熄灭,观察窗后的坩埚里,只剩下一点点冷却后凝结的、不规则的黑灰色金属残渣,再也看不出半点假牙的轮廓。
“程序结束。”Wolfe博士打开设备侧面的一个小舱门,用特制的工具取出那点残渣,放入另一个准备好的、印有“已销毁”标签的密封容器中。“这是销毁后的残渣,您可以检查。按照规范,这些残渣后续会作为特种金属废料,交由有资质的处理公司进行最终的无害化处理。”
楚宏远没有去接那个容器,只是死死地盯着里面那点黑灰色的渣滓,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对助理说:“我们走。”
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Wolfe博士微微躬身:“楚先生慢走。新义齿的注意事项和复查时间,助理会详细告知您。如有任何不适,请随时联系。”
楚宏远没有回应,在保镖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处理室,离开了“康颐斋”,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璃光城堡顶层套房。
巨大的屏幕切换回“琉璃间”的监控画面,此刻房间已空,只有智能清洁机器人在无声地打扫。而那个独立的音频窗口,在楚宏远离开“康颐斋”信号范围后,波形图彻底归于一条平静的直线——监听器随着旧假牙的“销毁”,完成了它的使命,信号终止。
套房内一片寂静。
颜清璃缓缓靠回沙发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方才那短短几十分钟,她仿佛也跟着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惊心动魄。看着楚宏远在焦灼中挣扎,看着旧假牙在高温下化为乌有,看着监听器的信号最终熄灭……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释然、嘲讽与冰冷快意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缓缓沉淀。
顾司衍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握住她微凉的双手,仰头看着她。熔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清亮的容颜。
“听到了吗,璃宝?”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穿透时空,回溯方才那场监听中的每一个字句,“他亲口说的——‘彻底销毁’、‘变成废料’。”
颜清璃回望着他,琉璃色的眼眸中水光微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洞悉后的苍凉与讽刺。她轻轻点头。
“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微哑,“他说得那么狠,那么决绝……仿佛毁掉的,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东西。”
而不是承载了他半生罪孽、也关系着他身家性命的、最后的秘密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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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司衍执起她的手,在她戴着陨石戒指的指尖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动作虔诚如同信徒亲吻圣物。
“因为他怕。”他低声分析,带着洞悉人性的冷酷,“怕里面的东西曝光,怕秘密泄露,怕自己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所以,他必须表现得比谁都更想毁掉它,必须用最极端的语言和行为,来掩饰内心的恐惧,来说服自己,也说服可能存在的‘旁观者’——看,我把它毁了,我安全了。”
他的分析精准而残忍,撕开了楚宏远那番表演下的真实心理。
颜清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可惜,他毁掉的,只是一个空壳。”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而真正的秘密,早就被我们……‘偷’走了。”
“不是偷,”顾司衍纠正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者的弧度,“是物归原主。是迟到的正义,取回了它应得的证据。”
他站起身,将她从沙发里轻轻拉起,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现在,”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旧牙已‘毁’,监听器完成了它的任务。楚宏远自以为高枕无忧,很快就会联系南极基地,安排‘清洁工’,启动最后的计划。”
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中寒光闪烁:“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放松、最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截获他的指令,替换他的‘清洁工’,然后……”
他低头,望入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在他亲手铺就的、通往地狱的道路上,为他……点亮最后一盏送行的灯。”
颜清璃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暖体温,听着他冷酷却无比悦耳的计划,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的、却锋利如刀的笑意。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是全然的信任与并肩作战的决意。
窗外,阳光正盛,将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明亮的金辉之中。
而一场由假牙更替所引发的、关乎最终清算的连锁反应,已然在楚宏远自以为“安全”的松懈中,悄然启动了倒计时。
真正的狩猎,从未停止。
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彻底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