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严谨:“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指定一位信任的人全程监督销毁过程。或者,您也可以选择将旧义齿带走自行处理。但我们必须提醒您,自行处理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且‘康颐斋’将不再对旧义齿可能引发的任何问题负责。”
全程监听!
璃光城堡套房里,颜清璃和顾司衍清晰地听到了这段对话。音频波形图窗口上,代表楚宏远声音的曲线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楚宏远沉默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被装入密封袋的保管盒,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速度越来越快。带走?不,太危险了!这副假牙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留在身边只会夜长梦多!交给“康颐斋”销毁?听起来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份“行业预警报告”,闪过Wolfe博士那张过分平静的脸,闪过颜清璃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不,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
然而,不交给“康颐斋”,又能怎么办?他自己没有能力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彻底销毁这种特殊材质的假牙。找“那边”的人?现在联系他们风险太大,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短短几秒钟,楚宏远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最终,对“彻底销毁”和“规避风险”的迫切需求,压倒了对“康颐斋”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疑虑。
“……就按你们的流程办。”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就在这儿,当着我的面,彻底销毁。我要亲眼看着它变成一堆……废料!”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仿佛销毁的不是一副假牙,而是某个令他极度恐惧又必须割舍的毒瘤。
Wolfe博士微微颔首:“可以。我们有一套小型的高温熔融设备,就在隔壁的无菌处理室。销毁过程大约需要十五分钟。您现在要过去吗?还是等佩戴好新义齿后再去?”
楚宏远犹豫了一下。他想立刻亲眼看着旧假牙被毁掉,一秒钟都不想多等。但新假牙的佩戴也同样重要……
“先……先换新牙。”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顺序——先确保新牙戴好,身体没有不适,再去处理旧牙。万一新牙有什么问题,旧牙还在,或许……还能有点挽回的余地?虽然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好的。”Wolfe博士不再多言,转身拿起那副崭新的假牙,开始进行佩戴前的最后消毒和调试。
接下来的过程,对于楚宏远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新假牙的佩戴异常顺利。第五代纳米复合材料具有极佳的生物相容性和自适应能力,几乎在放入他口腔的瞬间,就完美地贴合了牙龈和剩余真牙的轮廓,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稳固感,甚至比旧假牙还要贴合。
Wolfe博士进行了一系列咬合测试和调整,确保没有任何不适或功能异常。整个过程专业而高效,不过二十分钟,新假牙就已经完全就位。
楚宏远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活动着下颌,用舌尖试探着新牙的边缘和内侧。没有任何异物感,没有任何松动,咀嚼测试也完美无缺。他甚至觉得,说话都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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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如释重负和更深处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旧牙的威胁似乎解除了,但新的不安呢?这副新牙……真的绝对安全吗?
“楚先生,新义齿的佩戴和初步调试已经完成。”Wolfe博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您没有其他不适,我们现在可以去处理旧义齿了。”
楚宏远猛地回过神,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厉。“走。”他站起身,动作因为新牙的舒适而略显轻快,但脸上的神色却更加阴沉。
一行人移步隔壁的无菌处理室。房间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台银白色的、造型简洁的箱式设备,正面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侧边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散热装置。设备旁边的小推车上,正是那个装着旧假牙的密封袋。
Wolfe博士戴上厚重的隔热手套,在楚宏远近乎逼视的目光下,打开了密封袋,取出那个透明的保管盒,然后打开盒盖,用镊子夹起那副旧假牙。
在明亮的无影灯下,旧假牙泛着冰冷的、无机质的光泽,仿佛一只沉睡的毒蛇。
楚宏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喉咙发干。就是这副假牙……藏着他所有的秘密,他半生的罪孽,也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不,是催命符!现在,终于要彻底毁掉了!
Wolfe博士将旧假牙放入设备顶部一个专用的耐高温坩埚中,然后关闭舱门,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系列参数。
“高温熔融程序启动。”他平静地宣布,“温度将升至2800摄氏度,持续十分钟。足以将任何已知的生物合金气化。过程会有少量无害烟雾产生,将通过专用管道过滤排放。您可以通过观察窗观看。”
说完,他按下了启动键。
设备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声,观察窗后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坩埚下方的加热元件亮起刺目的红光,温度迅速攀升。旧假牙在高温下开始微微变形,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光泽,随即开始软化、熔融,化作一滩亮银色的金属液体,在坩埚底部翻滚、沸腾。
楚宏远死死地盯着观察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他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骨因用力而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
毁了……终于毁了……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空虚。
十分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