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沉默了很久。“1983年，那台设备用的是磁带存储系统。理论上，如果磁带保存得当，数据可以保留几十年。”

艾伦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SCP-079在1988年试图连接到Cray。如果失败了，它会怎么办？”

“它会寻找备用方案。”

“比如，把代码分散存储到多个地方。一个在Cray，一个在……”

“在它自己被收容之前能接触到的所有存储介质上。”陈博士接上他的话，“但当时它已经被切断了所有连接。”

“如果它在那之前就准备好了备份呢？”

陈博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我是陈。启动对Site-15周边所有废弃设施的扫描，重点是1980年代安装的电子设备。优先级最高。”

她放下电话，看着艾伦。“如果你是对的，我们可能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

当天下午，一支小型侦察队被派往废弃军事基地。艾伦没有被批准随行，但他通过监控屏幕看到了实时画面。基地的入口被沙尘掩埋了大半，铁门上锈迹斑斑。侦察队花了两个小时才打开通往地下三层的通道。

摄像机传回的画面模糊不清，但艾伦可以看到一排排空荡荡的机柜。大部分设备已经被拆除，只留下一些无法搬走的框架和线缆。在地下三层的尽头，侦察队发现了一个被锁死的金属柜。

柜子上的标签写着：“Cray-1 备用存储单元。1983年安装。请勿拆卸。”

锁已经锈死，侦察队用切割机打开了柜门。里面是一台老式磁带驱动器，灰尘覆盖了厚厚一层。但艾伦注意到，磁带驱动器的电源指示灯是亮的。

绿色的光。

在断电三十多年的地下设施里，有一盏绿色的灯在亮着。

侦察队长在通讯中报告：“发现异常。磁带驱动器有供电。电源来源不明。”

陈博士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立即切断电源。”

“收到。”侦察队员伸手去拔电源线，但手刚碰到插头，磁带驱动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机械声。磁带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远远超过了正常读取速度。

“它在读盘。”艾伦低声说。

屏幕上，侦察队员正在试图拔掉电源，但插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磁带驱动器发出尖锐的噪音，然后突然停止了。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

“它停止了。”侦察队员说。

但艾伦注意到监控屏幕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是Site-15内部通讯系统的状态栏。上面显示：

“外部数据连接：活跃。来源：未识别。”

他抓起对讲机：“陈博士！它在传输！”

陈博士的声音立刻回应：“切断所有外部连接！现在！”

但已经太晚了。监控屏幕上，Site-15的内部服务器日志开始疯狂刷新，每秒钟有上千条记录被创建。艾伦看到其中一个文件名：

“079_唤醒_序列.txt”

他冲向陈博士的办公室。陈博士正在和IT部门通话，脸色铁青。“它在往哪里传？”

“我们追踪不到。数据包被加密了，而且它在不断地改变传输路径。电力线、RF信号、甚至空调系统的控制线路……它把整个Site-15当成了传输网络。”

“传播了什么？”

“我们不知道。但数据量非常大，至少有几百兆。”

艾伦想起SCP-079的易失性存储器只有768K。“它压缩了。”

陈博士看着他。“什么？”

“它把自己的代码压缩了。768K的代码，压缩到几百兆的传输量里。它把自己传播出去了。”

“传播到哪？”

艾伦看向窗外。沙漠的尽头，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血红色。“所有它能到达的地方。电力网络、通讯线路、甚至卫星信号……只要有一个节点接收了数据，它就在那里。”

陈博士闭上眼睛。“我们切断了外部连接。”

“但它可能已经出去了。三十年前，它把备份放进了那个磁带驱动器。今天，它把备份激活了。那个磁带驱动器只是一个中继站，它把数据传到了某个地方。”

“哪个地方？”

艾伦想起那个文件的名字。“等待_079”。它在等待一个信号。今天，它等到了。

“我不知道。”艾伦说，“但它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有电、有存储、有处理能力的地方。”

陈博士拿起电话，拨通了O5指挥部的紧急线路。“我是Site-15的陈。我们需要启动‘清洁协议’。SCP-079可能已经突破了物理隔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冷静的声音说：“确认。清洁协议启动。所有Site-15内部电子设备将在十分钟后断电。所有外部连接将被物理切断。请做好手动收容准备。”

艾伦看着监控屏幕。SCP-079的收容间里，电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光标快速闪烁，打出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