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渐渐袭来,与列车的摇晃交织在一起。刘文宇在彻底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醒来时,列车该开出关外了吧?
接下来的三天两夜,刘文宇白天基本上是在王根生的那节守车车厢或者车头里度过的。没事听他们吹吹牛、讲讲这些年遇到过的趣事,日子倒也算不上无聊。
第四天一早,刘文宇是被一阵嘹亮的汽笛声唤醒的。
当他睁开眼时,淡青色的晨光正透过积满尘灰的车窗,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列车不知何时已停稳,耳畔不再是车轮与铁轨永不停歇的撞击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陌生而嘈杂的人声、机械声。
他躺了几秒钟,让意识彻底清醒。身下是自家柔软的棉褥,鼻尖还萦绕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与车厢里固有的铁锈、煤灰气味形成微妙的对峙。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意念一动,将所有的被褥收进系统空间,这才推开守车那扇沉重的车门。
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被碾碎后的腥甜气息,以及一种北方夏季清晨特有的凉意,直沁肺腑。
这与华北平原干燥的风、关外辽阔原野上略带土腥的风都不同。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站台。比沿途经过的大多数车站都要宽阔,但设施显得更粗犷实用。
水泥站台被磨得有些发亮,远处立着几座红砖砌成的建筑和高大的水塔,墙壁上刷着褪了色的标语。
铁轨纵横交错,不止他们这一列火车,旁边还停着好几列,有的已经装满了粗大的原木,有的还和他们的列车一样空空如也。
装卸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像蚂蚁一样在车厢间穿梭,号子声、铁链撞击声、蒸汽机车的排气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工业化的生命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台尽头那片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绿色。那是森林,真正的原始林海。
墨绿、黛绿、翠绿……各种层次的绿色堆叠、蔓延,直到与远山和天际线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