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钱之茶

信送出去后的第十日,江南下了一场秋雨。

雨丝细密如愁,将庭院里的桂树洗得愈发青翠,却也把那满树的甜香冲刷得淡了。江谢爱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悬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落下。棋盘对面,杨晨铭正气定神闲地烹茶,沸水冲入紫砂壶,一缕白雾袅袅升起,带着清苦的茶香。

“心乱了?”杨晨铭将一杯沏好的雨前龙井推到她面前,声音温润。

江谢爱放下棋子,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影卫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她问。这十天里,她表面上一切如常,教杨安读书,打理院落,可那根弦,始终是紧绷的。

“沈万三若能被轻易找到,他便不是沈万三了。”杨晨铭的语气波澜不惊,“他主动散尽家财,退隐江湖,便是要将自己从这世间抹去。我们寻他,本就是逆天而行。”

江谢爱知道他说的是道理,可心中那份焦灼却无法平息。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商盟中运筹帷幄的自己。那时候,她要找一个人,查一件事,从未超过三天。可如今,她面对的,是一个主动将自己化为尘埃的传奇。

“我怕……”她低声说,“我怕安儿那颗新芽,等不到浇灌的春雨。”

杨晨铭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干燥。“安儿有我们。在找到那位‘园丁’之前,我们自己,便是最好的园丁。”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江谢爱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是啊,他们还有时间。他们可以自己教。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下执念,顺其自然之时,转机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到来。

三日后,雨过天晴。商盟在江南的现任总管,一个名叫秦川的中年人,前来拜见。秦川是江谢爱亲手提拔的年轻人,沉稳干练,对她忠心耿耿。

“县主,”秦川呈上一本厚厚的账簿,“这是近十年来,商盟所有‘死账’的记录。按您的吩咐,我们重新梳理了一遍,并未发现与沈万三先生相关的线索。”

江谢爱翻看着账簿,上面记录的都是些人死债消、商号倒闭的陈年旧事,密密麻麻,却毫无头绪。她心中刚燃起的一点火苗,又黯淡了下去。

“不过,”秦川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纸条,“这是我们在整理沈先生旧宅时,从一本《商道》的夹层里发现的。当时以为是废纸,便随意收了起来。今日听闻您在找他,才猛然想起。”

江谢爱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一种极为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蜀道,青衣江畔,一钱茶。”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七个字,像一句没头没尾的谶语。

“蜀道?”杨晨铭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纸条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跑去那里做什么?”

“蜀道虽难,却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之一。”江谢爱的眼中却亮起了光。她摩挲着那张纸条,指尖能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笔痕,仿佛能写下这行字的人,当时心中正激荡着某种决绝的情绪。

“一钱茶……”她轻声念着,脑中飞速运转。在商道的行话里,“一钱”有时并非指价格,而是指“唯一”或“初心”。而“茶”,除了字面意思,也常常代指“交易”或“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