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那把名为“秘密”的锁。
杨晨铭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烛火都燃去了一小截,蜡油顺着烛台滑落,凝固成泪滴的形状。
他眼中的挣扎、痛苦、温柔与不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包裹。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她,退后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说‘窥天镜’的时候。”江谢爱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你骗人的时候,眼神会有一瞬间的飘忽。我认识你两世了,晨铭,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杨晨铭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怕。”他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我怕你知道,你的重生,不是上天垂怜,而是我……是我死后不肯散去的执念,是我用魂魄缠绕着那面护心镜,一遍遍地在你梦里呼喊,才将你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我怕你知道,你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新生,还有我未尽的执念。我怕你会觉得,你这一世的幸福,是建立在我前世的痛苦之上。我怕……你会因此内疚,会因此不安。”
“阿爱,我隐瞒你,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让你再承受一丝一毫的重量。前一世,我没能护你周全,让你含恨而终。这一世,我只想你活得轻松、自在,哪怕……哪怕要背负所有的秘密,哪怕要让你觉得我有所隐瞒。”
他一字一句,剖开了自己的内心。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爱与卑微。
江谢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原以为,他的隐瞒是一种保护,却从未想过,这保护的背后,是如此深沉的自责与痛苦。
她以为自己在“护”他,却不知,他早已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走上前,重新投入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瓜。”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杨晨铭,你听着。”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却无比坚定,“我的重生,是我自己的选择。能再见到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若这幸福真是用你的执念换来的,那我只会更加珍惜。我不会内疚,也不会不安,我只会……更爱你。”
“所以,别再一个人扛着了。你的执念,我的重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以后,无论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冰冷的唇。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融为一体。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后透出清冷的光,照进屋内,落在那枚被江谢爱从首饰盒中取出,放在桌上的护心镜上。
镜面幽暗,却在这一刻,仿佛映出了一室的光明。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京城深处,一座荒废的皇家别院里,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正对着一张江南地图,将一枚残月玉佩,重重地按在了“苏州”的位置上。
“镜……快出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