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那个曾在江南试图毒害她、最终逃脱的苏氏旧人首领。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谈话中了。
杨晨铭放下书卷,指尖在小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精铁,海路,苏氏旧印……这些线索,似乎正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看来,影叔说的‘清理干净’,也并非全然无漏。”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谢爱将一半桂花糕递给他:“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沉寂这么多年,终究是忍不住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林掌柜信中提到,扣押那几艘船时,船上水手抵抗激烈,用的虽是普通兵刃,但搏杀间的配合路数,不似寻常护卫,倒像是……经历过战阵的。”
经历过战阵。
这几个字,让庭院中温暖的阳光仿佛都冷了几分。
民间商队护卫,与经历过正规战阵的军士,其气质与协作方式,有着本质区别。这已远非寻常走私牟利所能解释。
杨晨铭接过那半块糕点,却没有立刻吃。他凝视着指尖洁白的糕体,眸色深沉如夜。
“不仅仅是卷土重来那么简单了。”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危机的冷冽,“勾结外海,私运军资,训练有素……他们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财富。”
而是更危险的东西。
江谢爱的心缓缓下沉。她布下的网,才刚刚撒出去,捞起的却不是小鱼小虾,而是带着血腥气的狰狞之物。这证实了他们最坏的猜测,却也意味着,即将面对的风险,远超预期。
风拂过庭院,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如同潜行的鬼魅。
杨晨铭终于将那块桂花糕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甜香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他抬起眼,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他知道,给念江的下一次密信,内容将不再仅仅是“一切安好,勿念”了。而这片他们寄望于安度晚年的江南天空,阴云正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