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与苏氏旧人及其背后前朝势力斗争最激烈的时期,京城局势波谲云诡,粮草、军械、情报的输送时常面临被截断的风险。为留后手,她凭借商盟的资源和杨晨铭麾下最忠诚的水上好手,耗费数年心血,极其隐秘地构建了几条通往南部沿海乃至更远海域的航线。这些航线不载寻常货物,只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以输送决定胜负的物资或传递绝密消息,知晓其存在与具体路线的人,屈指可数。
那是他们于绝境中,共同铺设的一条生命线与胜负手。
“记得。”她声音微涩,“那是为了以防万一,是为了……活下去,赢下去。”
“是啊,”杨晨铭语气低沉,带着追忆的凝重,“知道它们存在的人,本就寥寥。而如今,不仅有人知道了,还在试图打探、甚至可能想要利用它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这不像是一般倭寇或南洋小国能有的手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对我们的过去,了解得也过于深入了些。”
江谢爱放下墨条,取过一张素笺,用毛笔蘸饱了浓墨,却并未立刻书写,只是悬腕于纸上空。她想起影叔说的话,想起那些杨晨铭默默为她扫清障碍的往事,心头那股寒意再次萦绕不散。难道当年的清理,终究还是有他们未曾察觉的疏漏?亦或是……有新的、更危险的敌人,在暗中窥伺、研究他们已久?
“会不会……是当年苏氏门下的某些海外关系?”她提出一种可能,“苏氏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虽主体已倾覆,但难保没有散落海外的枝节,继承了部分遗泽,如今羽翼渐丰,想要卷土重来?”
杨晨铭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无可能。但苏氏旧部,长于内斗与权术,对于远洋贸易、海路经营,并非其所长。除非……”他眼神一凛,“除非他们与真正精通此道的力量勾结在了一起。”
他走到书架旁,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看似寻常的《地方志》上。他将其抽出,翻开,里面并非志书内容,而是夹着数张绘制精细的舆图,其中一张,正是那几条秘密海路的草图,上面还有江谢爱当年用朱笔标注的洋流与季风记号。
“无论对方是谁,所图必然非小。”杨晨铭的手指在海路图上缓缓划过,眼神冷峻,“收购粮铁,探听海路,这是备战之象。”
江谢爱看着那熟悉的笔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油灯下,凭借商队带回的只言片语和自己超凡心算能力,一点点推演、绘制航线的自己。那是她与杨晨铭并肩作战的证明,是他们在腥风血雨中守护彼此、守护信念的烙印。如今,却可能成为引狼入室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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