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
这个词像冰锥,狠狠刺穿了江谢爱混沌的意识。阁楼!那刻满符咒、镇压邪祟的阁楼!那杨晨铭亲口说过“本是为我夫人备的”囚笼!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却只换来手臂上更深的禁锢和心口更剧烈的灼痛。血契的丝线,在看不见的地方,将她与他紧紧缠绕,每一次抗拒都只会让那束缚勒得更紧,带来更深的痛苦。
杨晨铭抱着她,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迈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府邸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拂着她汗湿的额发和单薄的衣衫,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抱着她,没有走向她暂居的偏院,而是沿着一条她并不熟悉的、更为幽暗的回廊,径直走向杨府深处那座孤零零矗立的阁楼方向。
途经一处亮着微弱灯光的院落时,杨晨铭的脚步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江谢爱被剧痛和恐惧攫住,意识模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睁不开。然而,就在这恍惚的一瞬,她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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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书房的窗棂。窗纸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窗扇并未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就在那缝隙处,她清晰地看到,里面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赫然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的质地是上好的桑皮纸,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显然被频繁展开收拢。地图上,用浓墨勾勒出连绵的山脉、蜿蜒的河流和标注着各种名称的城池。而在地图的右上角,一片被圈得极重、墨迹甚至有些晕染的区域,赫然标注着两个触目惊心的朱砂小字——
边关。
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那地图上,靠近边关的几处战略要地,竟用新墨添注了几个小小的、代表军队驻扎的黑色三角符号!墨迹淋漓,显然是刚刚画上去不久,甚至尚未完全干透!一股淡淡的、新鲜的墨香,似乎还隐隐透过窗缝,飘散在冰冷的夜风中。
边关!新添的驻军标记!
这绝不是寻常的府邸布置!这分明是……军事部署!是即将发生战事的信号!是谁在调动兵马?是杨晨铭?还是……那个野心勃勃、视侄子为踏脚石的杨子轩?这突如其来的边关异动,与她救出杨子轩的计划,与这杨府深处波谲云诡的权谋,究竟有着怎样致命的关联?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这清晰的疼痛来压下心口的灼痛和脑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然而,杨晨铭的脚步并未停留,他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亮着灯的书房,便抱着她,继续走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阁楼。
阁楼前,那扇沉重的、刻满密密麻麻符咒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而幽暗的光泽。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清冷的月辉下,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杨晨铭抱着她走到门前,并未放下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门上那些冰冷而复杂的纹路。
“吱嘎——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如同巨兽在磨牙。那沉重的铁门,竟在杨晨铭的触碰下,缓缓向内开启!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更加浓重、更加阴冷的气息,夹杂着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味道,如同沉睡千年的地穴被打开,扑面而来,呛得江谢爱几乎窒息。
杨晨铭抱着她,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阁楼内部。铁门在他身后,再次发出沉重的轰响,缓缓关闭。最后“哐当”一声巨响,彻底落锁!
隔绝了月光,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阁楼内一片漆黑,只有杨晨铭进来前,似乎在门口某处机关上按了一下,墙壁高处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才幽幽地亮起一点昏黄如豆的光芒。这点微弱的光,根本无法驱散这庞大空间的浓重黑暗,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些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堆积如山的杂物、蒙着白布的巨大家具、以及……墙壁上,似乎悬挂着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