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他是石湾村最年长的绣匠,人称石爷爷。他手里捏着一张传单,眼神锐利如鹰。
“姜芸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而有力,“你说这些是失败品,那我们怎么知道,你现在拿出来的成品,不是另一种‘失败品’?只是它的‘失败’,要等十年、二十年后才显现?”
他扬了扬手里的传单:“这上面说,你们的化学药剂有毒,会害人。我们石湾村的绣娘,手就是命。我们不敢拿命去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是啊,我听说隔壁村有人用了你们的药水,手上起了一片红疹!”一个中年妇女跟着喊道,脸上满是恐惧。
人群开始骚动,怀疑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姜芸没有急于辩解。她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石爷爷说得对,命比天大。所以,今天,我们不谈技术,我们谈良心,谈事实。”
她从口袋里,也拿出了一张同样的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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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我也是昨天才看到的。”她将传单展开,对着阳光,“上面的话,说得很吓人。但是,它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害怕’。它想让我们害怕新技术,害怕改变,然后回到原地,等着被别人欺负。”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谁这么希望我们害怕?是谁这么希望我们守着一门会慢慢老去、慢慢死掉的手艺?是那些想用最低的价钱,收走我们绣品的人!是那些把我们的心血当成廉价商品,转手就卖高价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利剑,划破了现场的沉闷。
“这个人,就是山崎雄一!就是那个当初想骗走我们山寨绣厂,想毁了苏绣的东洋商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山崎雄一的名字,在这一带的绣娘圈子里,早已声名狼藉。
“他偷走了我们失败的配方,然后编造这些谎言,就是想让我们自己打败自己!他想让我们内讧,让我们互相猜忌,然后他就可以像秃鹫一样,等着捡便宜!”姜芸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痛心,“乡亲们,我们不能上当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事实才能。
“至于毒性,”她转向林晓。林晓立刻会意,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委托省城卫生防疫站做的检测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们的固色剂主要成分是桑叶提取物和低浓度酸性固色剂,无毒无害,对人体没有任何刺激。那份报告,复印件就在这里,大家可以传看。”
“至于手上起红疹,”姜芸看着那个中年妇女,语气变得柔和,“大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手?”
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她的手背上确实有一片红疹。
姜芸仔细看了看,然后问:“大姐,你家里是不是种了漆树?或者最近接触过生漆?”
妇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男人前几天做了个漆木碗,我帮忙打磨了一下……”
“那就对了。”姜芸松了口气,“这是生漆过敏,跟我们的固色剂没有任何关系。苏绣的原料,很多都取自自然,我们绣娘,更要懂得分辨自然。”
她的话,合情合理,让原本充满敌意的村民们,开始动摇。
石爷爷沉默了。他看着姜芸,又看了看手里的传单,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