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那刺目的猩红光芒,越过震惊的陈嘉豪,死死地钉在了修复室角落那面被遗忘的、布满灰尘的落地穿衣镜上!
镜面模糊,映照出此刻修复室地狱般的景象:一个被猩红光芒包裹、身体扭曲、口鼻溢血、眼神疯狂的女子;一个掌心黑气翻涌、面露惊恐的高大男人。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镜像深处,在那猩红光芒最浓郁的核心,姜芸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诡异的景象——
在那混乱的意念洪流和猩红光芒的背景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古老、布满青苔和符文的石室轮廓!石室中央,隐约可见一个由无数锁链缠绕、束缚的巨大装置!而在那装置之上,无数道虚幻的、痛苦扭曲的人影,正被猩红的血线强行拉扯、囚禁!
锁链!真的是锁链!苏婉清指的锁链!囚禁无数灵魂的“本源”!
这个发现如同闪电般劈开姜芸混乱的意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地方!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模糊轮廓,但那石室,那锁链,那装置……绝对就是苏婉清残魂想要指引她找到的地方!
希望!一线渺茫却无比真实的希望,在绝望的深渊中猛然燃起!
然而,这希望带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痛苦和反噬!那根刺入血线节点的银针,仿佛成了连接她与那无尽痛苦“本源”的桥梁!无数灵魂的哀嚎和绝望,正通过这根针,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撕裂她的灵魂!
“呃啊——!”姜芸发出一声最后的、濒死的悲鸣,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身体即将触地的瞬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紧握的玉兰木盒,狠狠地朝着陈嘉豪的方向砸了过去!
木盒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陈嘉豪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砰!”
木盒撞在他手臂上,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盒盖弹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晒干草药的清香逸散出来。
陈嘉豪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被戏谑的怒火。他顾不上木盒,目光再次锁定倒在地上的姜芸,以及她指尖那根依旧插在血线节点上、散发着刺目猩红光芒的银针。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掌心的黑气再次凝聚,显然是准备彻底解决掉这个失控的“容器”。
然而,就在他迈步上前的一刹那——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传来!整个文化馆的地面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陈嘉豪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被猩红光芒包裹的姜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忌惮,还有一丝……仿佛预感到某种巨大变故即将发生的凝重。
这震动……是什么?和姜芸刚才激发的“本源”哀嚎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地底的震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停歇了,但那沉闷的余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主,
修复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姜芸倒在地上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指尖那根银针,猩红光芒虽已减弱,却依旧顽固地亮着,如同一点不肯熄灭的、燃烧生命的星火。她散乱的黑发间,那几缕刺目的白发,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凄厉,如同提前降临的死亡霜雪。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却依旧死死地、固执地盯着前方虚空,仿佛在凝视着只有她才能看到的、那个遥远石室中的锁链和装置。
陈嘉豪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他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姜芸,看着她指尖那根诡异的银针和残留的猩红光芒,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那股令人心悸的痛苦意念洪流,又想到刚才那诡异的震动……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带着强烈忌惮和杀意的阴沉。
他缓缓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锁定了姜芸胸前那处被黑液浸染的衣襟。
“游戏……还没结束,姜芸。”他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修复室里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无论那‘本源’在何处,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炉鼎’,我收定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探向姜芸的衣襟,目标直指那面渗出黑液的铜镜碎片。
而地上的姜芸,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仿佛听到了陈嘉豪冰冷的话语,也仿佛再次看到了那石室中锁链的模糊轮廓。
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染血的嘴角艰难地勾起。
那不是笑容。
那是用尽最后力气,刻在脸上的、一个向死而生的、决绝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