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位老人……他的怨恨,他的封闭,难道和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子有关?
一个新的伏笔,像一颗种子,在姜芸的心中悄然埋下。她隐约感觉到,要打开这扇门,关键或许不在于“绣谱”,而在于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在石阶上坐下。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等待,而是拿起了膝上的针线。
她闭上眼,脑海中回想着照片上那女子的笑容,回想着那幅未完成的绣品。她要将这份记忆,这份被尘封的美好,用她的针,重新“绣”出来。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落针时,却依旧稳如磐石。一针,一线,她绣的不是花鸟,不是山水,而是一种情绪,一种被遗忘的温柔。
时间在她的指尖缓缓流淌。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扇门,再次“吱呀”一声开了。
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他看着坐在那里、借着夕阳余晖专注刺绣的姜芸,眼神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朝着姜芸的脚边,狠狠地扔了过来!
“拿去!”他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这就是绣的下场!这就是‘云锦阁’的下场!都拿去看个够!”
说完,他不再看姜芸一眼,转身冲回院子,这一次,门没有关,只是重重地撞上了内院的门。
姜芸被他的举动惊得停下了针。
她低下头,看向脚边那个被扔出来的布包。布包已经散开,里面滚出来的,是一幅绣品。
一幅……被彻底毁掉的绣品。
它曾经应该是一幅极其精美的作品,或许是一幅“喜上眉梢”,或许是一幅“和合二仙”。但现在,它被人为地撕成了几大块,上面布满了被利器划破的口子,丝线凌乱地耷拉着,像一道道流干的血泪。更触目惊心的是,整幅绣品上,都被泼上了某种深色的液体,早已干涸,将原本绚丽的色彩染得一片污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它就像一颗被碾碎了的心,支离破碎,静静地躺在姜芸的面前。
姜芸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这幅碎锦,仿佛能看到一个灵魂在其中挣扎、哭喊、最终被撕裂的全过程。
她终于明白,老人那深入骨髓的怨恨,从何而来。
他没有再出来。巷子里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姜芸没有去捡那幅碎锦。她只是跪坐在那里,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她的指尖,离那破碎的丝线只有一寸之遥,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她的眼中,映着那幅碎锦的残影,也映着夕阳最后的余光。
她知道,她找到了那把钥匙。
一把用痛苦和绝望铸成的,通往真相的钥匙。而她,要用她的针,去重新缝合这破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