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门后的碎锦

巷子里有邻居经过,好奇地打量着她,窃窃私语。有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又回头看她几眼。她都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入定的雕像。

她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她的诚意。她在告诉门里的那个人,她不走,她会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麻,腹中也传来一阵阵空腹的绞痛。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扇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神浑浊,但浑浊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戾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身形却依旧硬朗。

“你这女人,是聋子还是傻子?”他恶狠狠地盯着姜芸,“我都说了,让你滚!”

姜芸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老先生,”她轻声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去守着,就真的没了。”

“守?拿什么守?”老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拉开门,从门后拎出一桶洗漱用过的冷水,看也不看,朝着姜芸的脚下猛地泼了过来!

“刺啦——”

冰冷的脏水瞬间浸湿了姜芸的裤脚和鞋袜,深秋的寒意顺着脚踝直往骨头里钻。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身体晃了晃,险些从石阶上摔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湿透的鞋袜,和地上那滩慢慢渗入青石板的水渍。水面上,漂浮着几根灰白的头发,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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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也没有怒斥。她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老人。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寒冷和虚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人被她这副模样看得一愣,眼中的戾气似乎也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更深的厌恶。他“砰”地一声关上门,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姜芸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湿透的衣裤紧紧贴着皮肤,寒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遍全身。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她可以面对商业的围剿,可以面对法庭的诘难,却在这一盆冷水面前,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或许,陈嘉豪说得对,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她缓缓地闭上眼,眼角有泪,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身体的应激反应。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门框的角落。

那里,在刚才老人关门时剧烈的震动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撑着发麻的腿,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那是一张被对折过无数次、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的旧照片。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照片,轻轻展开。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旗袍的年轻女子,梳着温婉的发髻,眉眼弯弯,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白兰花。她的手中,捧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绣品,虽然看不清图案,但那针脚细密,光泽流转,一看便是上乘之作。

女子的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手中绣品的热爱。

姜芸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子,就是那位《内府御绣针法全谱》主事绣娘的后人,而她手中的绣品,很可能就是那本御赐绣谱上记载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