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不追责,只问心

她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门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狗吠。

“今晚就到这里。”姜芸背对着众人,声音随风飘进来,“想走的,明天一早可以来领这个月的工钱,我多发三个月。想留的——”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个瘦削却挺拔的轮廓。

“从明天开始,所有核心针法的教学,全部暂停。我们要从头开始,学最基础的东西:学怎么认丝,学怎么分色,学怎么——”她顿了顿,“怎么对待手中的每一根线,像对待自己的命一样。”

她走出祠堂,消失在夜色里。

祠堂内,众人久久没有散去。小满最后一个起身,她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个空锦盒,忽然伸出手,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用旧手帕仔细包着的绣针。

那是姜芸上个月奖励给她的,因为她在修复一幅破损的清代绣片时,第一次“感觉”到了丝线里残留的温度。

小满将绣针轻轻放进锦盒。

“我会补上的。”她对着空盒子,也对着祠堂里尚未散去的魂灵,无声地说,“一枚,一枚,全部补上。”

而此刻,祠堂外的老槐树下,姜芸扶着树干,终于不再压抑,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迅速被染红,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粒药丸吞下。

月光照亮她掌心——那粒药丸的蜡封上,印着一个极小的樱花标记。

这是三天前,一个匿名包裹寄到合作社的。里面没有信,只有这瓶药,和一张打印的字条:“此药可暂缓症状。合作,可续命。”

姜芸将空瓷瓶用力扔进远处的池塘。

水花声很轻,却惊起了夜栖的鸟。

她望着涟漪散开的水面,低声自语,像说给水底的倒影听:“我的命,只属于手中的针。”

夜风中,祠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最中间那盏长明灯,还在倔强地亮着。

而在镇子另一头,一栋出租屋的二楼,张秀琴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着一本崭新的《化学染料速成手册》。封底的内页,用钢笔写着一行日文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窗外有车灯闪过,她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将手册塞进床底的最深处。

床底下,除了手册,还有一沓崭新的钞票,和一张飞往东洋的机票。

起飞日期: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