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针底的寒意

姜芸的心沉了沉。“钱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合作社有互助基金,不够我再想办法。”

“不行的,要的太多了。”李娟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把‘套针’和‘滚针’的针法写下来,再……再帮他们问问小满的情况,就给我一笔钱,足够我儿子做手术了。”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眼睛,“社长我没答应!我真的没答应!我只是……我只是太慌了。”

姜芸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李娟的慌乱里,有愧疚,有挣扎,却没有背叛后的坦然。她想起昨晚阿梅说的,看见李娟和樱花社的助理在老槐树下说话,想来就是这事了。“钱的事我来解决,”姜芸拿起电话,“我现在就给医院打个电话,先安排你儿子住院,费用我来垫付。”

李娟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嘴里反复说着“谢谢社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姜芸挂了电话,看着她:“不是我信你,是我信你针下的牡丹——能绣出那样鲜活的花,心里不会没有匠心。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帮助,从来不是用手艺换的,手艺是我们的根,根断了,人就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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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绣房时,其他绣工都坐得笔直,绣架上的丝线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姜芸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提高声音说:“以后大家家里有困难,直接找我,找合作社,不要找外人。苏绣是我们一起守着的家,家里人,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绣工们纷纷点头,看向李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猜忌,多了几分理解。只有小满,正站在李娟的绣架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幅散乱的牡丹绣品,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知什么。见姜芸进来,她快步走过来,用手语比划着:“冷,还有……香。”

姜芸心里一动,走到李娟的绣架前,拿起那幅绣品。指尖刚触到丝线,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滞涩,不是李娟针法不稳的缘故,而是丝线本身的问题。她捻起一根丝线凑近鼻尖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极淡的化学药剂味,和合作社常用的天然染料的草木香截然不同。

“这丝线是你自己买的?”姜芸问李娟。

李娟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是,是昨天那个找我的人给的,说这是东洋新出的染料染的丝线,颜色亮,还不容易褪色,让我试试……我还没敢用,就用了一点在绣品边角。”

姜芸捏着那根丝线,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灵泉井底那句越来越清晰的民国日记:“东洋染料色艳而无魂,绣品虽新,终是死物。”原来樱花社不止想偷针法,还想用化学染料替代天然染料——一旦苏绣用了这种没有灵魂的丝线,就算针法还在,那股独有的灵气也会消失殆尽。

“大家把自己的丝线都拿出来,”姜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合作社统一采购丝线,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准用外面的丝线,也不准把合作社的丝线带出绣房。”她顿了顿,看向所有人,“针法是骨,丝线是血,骨血都在,苏绣才能活。”

中午休息时,姜芸去了灵泉井边。泉水又浅了一大截,井底的淤泥都露了出来,那行民国日记的字迹又清晰了些,后面多了半句话:“守艺先守料,料真则艺纯……”后面的字迹被淤泥盖住,看不清了。她蹲在井边,指尖摸着冰凉的井壁,忽然明白灵泉的枯竭不是偶然——当有人想用假料、假技毁掉苏绣时,这口靠匠心滋养的泉水,自然会用枯竭来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