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丹青忽然想,这条裂纹是什么时候裂的?
是哪个工匠铺的?
铺的时候知道这砖有一天会被一个宫女站在上面,听她主子控诉她不够忠心吗?
“奴婢愚钝,”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今天中午吃的是白粥配咸菜,“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罗丹青的心里话,她又没经历过,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着说多错多,不如不说的原则,罗丹青全程无视容贵人快翻抽筋的眼睛,闭着嘴一言不发。
容贵人噎了一下。
“什么叫不知道该说什么?”容贵人往前又逼了半步,裙摆几乎要扫到罗丹青的鞋尖,“德妃说本宫诅咒皇嗣,那话是能乱说的吗?本宫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你就在旁边站着,你就不能替本宫说一句——说一句——”
她顿了顿,似乎也在努力想,宫女应该说什么。
“说一句‘主子绝无此意’?说一句‘是德妃误会了’?哪怕只应一声‘是’呢?”
罗丹青想了想。
“主子英明。”她点点头,“只是奴婢实在愚钝,分辨不出来。”
容贵人:“…………”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那件绣着折枝兰花的宫装前襟被撑得鼓起来又瘪下去,瘪下去又鼓起来。
罗丹青继续盯着地上那道裂纹。
她想,这裂纹大约有三寸长,从她脚尖斜着延伸到门槛下面,不知道门槛那边还有没有。
“本宫也不是责怪你。”容贵人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软得有些突兀,像是自己也知道方才那番话有些失态。
“本宫只是……方才那情形,你也是看见的。德妃咄咄逼人,满殿的人都在看本宫的笑话,本宫被逼得低头认错,实在是……失了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一丝委屈,还有一丝——罗丹青听不太懂,但隐约觉得像是在期待什么。
容贵人继续道:“本宫是你的主子,主子失了体面,你面上也无光,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吧?”
罗丹青垂着头,一动不动。
沉默又开始了。
这次沉默比之前几次都长。
长到容贵人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下来,长到廊上的影子往东移了一些。
容贵人就这么看着罗丹青。
看着罗丹青垂着的头,看着罗丹青耷拉的眼皮,看着罗丹青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容贵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