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栖宫回钟粹宫的路上,青砖甬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容贵人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在前面,裙摆扫过地砖,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罗丹青跟在三步之外,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紧紧跟随。
她盯着容贵人裙角翻飞的弧度,心里估算着这条路的长度——凤栖宫到钟粹宫。
方才去的时候走了八百步,因为容贵人在半路停下来整理过三次衣襟,对着路过的小太监微笑了两次,还有一次驻足欣赏了墙头探出的一枝杏花。
回来的时候,一次都没停。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
甬道很长,沉默的罗丹青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影子是不需要说话的。
直到迈进钟粹宫的门槛,容贵人的脚步才终于停了下来。
罗丹青也跟着停下,依旧是那副垂首恭立的姿势,仿佛这一路走来不过是换了块地砖继续站着。
容贵人没有立刻转身。
她站在门槛内侧,背对着罗丹青,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罗丹青盯着她后背上那条绣着折枝兰花的衣褶,心想:这件衣服这衣服不错,她要是罚我我今晚就把这件偷了,算了,让她攒点好东西我再偷吧。
“青黛。”
容贵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低的,却带着一种努力克制后依然溢出来的咬牙切齿。
罗丹青脚步一顿:“奴婢在。”
沉默。
又是沉默。
罗丹青数了数,今日已经沉默过很多次了。
她倒是不介意,沉默又不费力气,而且容贵人不问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容贵人显然很介意。
她霍然转身。
旋转的裙摆晃了罗丹青的眼一下
容贵人眼眶微微泛红,鲜红的口脂抿成一条细线。
“方才在坤宁宫,”容贵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被德妃刁难,你看见了。”
“回主子,奴婢看见了。”罗丹青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句话。
“那你——”容贵人上前半步,那股压抑了整条甬道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股脑涌了出来,“为何一言不发?你是本宫的贴身宫女,主子被人当众刁难,你就该替本宫分辩几句!”
罗丹青垂着眼,盯着地上那块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砖。
地砖上有道细细的裂纹,从她脚尖一直延伸到门槛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