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在换成喂肘子肉也一样。
不管控得有多干净,这种炖肉扔进水里总应该还是有油汤飘在水面上的。
可这眼瞅着小白已经吃掉了小半个肘子,水箱里的水却还是干干净净的,不见一丝油花。
不仅东西吃得干净,小白还……不拉屎,甚至于肚子都没见鼓起来多少。
陆霄是真的不止一次想过小白的肚子里是不是有个次元口袋,甚至于怀疑神话故事里的上古神兽貔貅有没有可能是一条鱼。
不然怎么会只进不出。
不过如果不考虑这些以及作为整个长青坐标之母的身份的话,小白倒还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宠物的样子:
吃得很杂,又不拉屎,不用给它收拾水箱换水,跟它玩还能收获非常充实的情绪价值---机关枪泡泡要不要体验一下。
最主要是小白本鱼对于这种生活也很乐在其中。
陆霄都不敢想要是他不用工作,每天就呆在这儿,等着家里的毛茸茸打猎喂饭,跟小白一人一鱼混吃等死,日子过得得有多舒坦……
小白吃东西吃得很快,一整个肘子罐头很快就见了底。
陆霄把剩在底儿里的碎肉和油汤倒进自己刚刚煮的那一锅米饭里搅和搅和吃了,又掏了一罐新的打开准备稍微热一热,等凝固的肉冻和油脂稍微化开一点,再弄碎喂给小白。
等着热罐头这会儿,刚刚烫伤的水泡越发刺痛起来。
陆霄犹豫了一会儿,盯着小白的水箱看了老半天,还是把手探了进去。
稍微用小白的水泡泡手抹抹水泡,就泡一下下,应该不能算是过度利用它吧。
察觉到水面的变化,以为是新肘子到了,小白很欢快的游了上来,啃了几口之后才发现不是食物。
不过对于它来说,陆霄的手不仅仅是投喂食物的工具,也是玩具。
吃的和玩的不管哪一个来它都很开心。
但是啃了一会儿之后,碰到陆霄掌心的水泡的瞬间,小白刚刚还摇摆得很快乐的小身体忽然顿住了。
啃咬的力度变得很轻,它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啄了几下水泡。
细小的刺痛感传来,陆霄低头一看,发现小白把他手心里的那几个大水泡全啄破了,正在很专心的往上涂之前曾经在他腿上涂过的那种黏糊糊的东西。
陆霄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别搞别搞别搞,这个不值当的……拿水抹抹就行了。”
那个黏糊糊的东西促进伤口愈合的能力明显比水还要高一大截儿。
按照‘水是小白的养分’来推断,那黏糊糊的‘啫喱’肯定是更珍贵的养分。
小白现在已经把自己消耗成这样了,烫伤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让小白再涂这个太浪费了。
但小白显然不这么想。
还没涂完陆霄就把手抽走,它明显有点儿急了,在盒子里急促地游来游去,又不停地吐泡泡。
陆霄试着把指尖探过去戳了两个泡泡,发现模模糊糊传递过来的意思是‘要’。
要啥,要饭?
弄了一点稍微润开的肘子肉丢进水箱里,小白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吃掉,而是任由碎肉沉到底,继续游来游去啵啵啵地吐泡泡。
……那是要他把手放回去?
陆霄重新把烫伤的那只手泡回水里,小白果然不再吐泡泡,贴上去继续开始专心地涂‘啫喱’。
真是的……
看着这样的小白,陆霄忍不住偷偷叹了一口气。
之前在洞穴里的时候它也是这样的,无论是因因白狼还是恒,只要发现下水的对象身上有伤口,哪怕之前正在吃饭/玩耍,小白也会放下正在做的事,去给它们身上的伤口‘涂胶水’。
-母亲就是这样的存在。
大概是因因被哄睡着了,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陆霄的身边,借着营火的光,很专注的看着给陆霄涂抹伤口的小白:
-我听上一代的恒说过,很久以前水脉还没有改道,母亲也不像现在这样虚弱,它经常会顺着水脉的岔路游出去。
小主,
-所有的同胞都是需要水才能生存的,所以在水源附近,母亲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孩子们。有遇见受伤的,母亲就会像这样用自己的养分为它们治疗……千万年间,一直如此。
-即便现在已经是现在懵懂孩童的状态,这也已经成了母亲的本能。
-所以不要为此担心愧疚,接受母亲的好意,也是对母亲好的一种方式。
“我知道的……所以我又把手放回去了。”
陆霄点了点头:
“只是觉得它这样不计回报的付出有点太让人心疼了。”
-但母亲这样做是快乐的。
恒的眼神深邃而温柔:
-你其实也在做和母亲差不多的事,不是吗?据我所知,很少很少有人类像你一样,会不计代价地救治我的同胞。
-如果你是出于自我意志在做这些事,在这个过程中感到快乐,那母亲也是一样的。
恒把毛茸茸的大爪子搭在陆霄的身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不需要有这样的顾虑。
“……你知道?”
陆霄一怔。
-我知道。
恒点了点头:
-你在犹豫应不应该使用母亲的养分,对吧。
“……”
被这样直截了当的‘拆穿’,陆霄反而沉默了。
恒说得没错,在决定带小白出来之后,陆霄确实有很认真的想过这件事。
不需要带洞穴中的水出来,哪怕普通的水,只要小白在其中生活,也会慢慢被同化成‘养分’---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把小白携带在身边,有足够的时间,‘养分’也是近乎于无穷尽的。
毫无疑问,小白的‘养分’能够非常便利的解决绝大多数他在救治各种动物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而且小白自己也非常乐于救助那些孩子们。
但同样的,这也是对小白的消耗。
现在小白自己是懵懵懂懂的孩子一样的状态,恒又把它托付给了自己,所以这个决定权是在陆霄自己手里的:
能不能用,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这其实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因为没有任何一条律法或者规则能界定。
这杆天秤只能陆霄自己去衡量。
很矛盾,但是陆霄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