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打扮仿佛是从佛寺壁画中走出来的形象,十三郎吃了一惊,猛地从凳子上弹起,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叫一声:“菩萨!”
杨行简更是口若悬河,连声恭维:“公主妙相庄严,秀骨丰肌,当真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洛水啊!除了您,洛阳又有何人有资格站在宝车上巡城呢?”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赞不绝口,唯有韦训一声不吭,像被施了噤声咒般,眼神发直,呆呆地站着。杨行简和十三郎的声音皆未入耳,眼中只望见一轮明月带着光辉自天上缓缓降下,心魄已被慑去了。
直到宝珠走到他跟前,笑着问:“哑了吗?”
韦训赧然结舌,终究没能想出一句得体的话夸赞她。支吾了片刻,见她手里攥着铜臂环,并没有佩戴,忙问:“不喜欢这个?”
宝珠流露出少许委屈失落,扁着嘴叹道:“路上吃得不好,膀子不如以前丰腴了,戴上会滑下来。”
韦训从她手中接过臂环,执起她的腕子,将铜环套上,缓缓推到浑圆的上臂,轻轻捏了一下。臂环被他强横指力捏扁成椭圆形状,如此不紧不松地固定住了。
“滑下来是物件不行,不是人不行。你是……是……是天下第一,尽善尽美。”
这话虽浅白,却说得披肝沥胆,至纯至真。宝珠羞涩地抿嘴笑了,很是得意了一阵,才说:“其实这词不是我用的。”
她瞧了一眼杨行简,后者赶紧解释:“这句话出自《论语·八佾篇》。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宫中用来形容韶王。”
韦训嫌他大煞风景,切了一声,尽显鄙夷之色。
十三郎琢磨了一会儿,心道:九娘的兄长这么好看,七师兄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绮罗郎君从没善始善终过,往年江湖之人畏惧陈师古的手段,无人敢去残阳院向他挑战。却有许多因爱生恨、悍不畏死的痴人上门找霍七寻仇。还不知走到幽州时,事态会是什么模样,残阳院的名声,只怕要从关中烂到北境去了。
到了中秋节这一日,巡城行会的人早早来到小院,指点宝珠走到何处可以蜻蜓点水,何处需要大洒甘露,果然暗中有各种安排。宝珠满口答应,实则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申德贤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哪里有指挥她的能耐。
到了傍晚,行会的车手牵来两头威武的大白牛,套一辆高达两丈、用彩缎鲜花装饰的宝车,请观音登车巡城。
宝珠匀出头发编成双鬟,遮住两侧耳朵,再以浓妆修饰眉眼轮廓。待夜幕降临,隔着高台,便是熟人也难以辨认容貌。她在净瓶中灌满清水,手持一条新鲜柳枝,一切准备妥当后,回头再次叮嘱韦训:“靠近一些,跟在车辕旁边,要在我能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