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都不长,但他觉得比什么夸奖都重。
他翻了个身,嘴角是翘着的,很快就睡着了。
浙东。
县城。
早上六点半。
电话挂断之后,林秀莲还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没放回去,就这么站了十几秒。
陈卫东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把话筒从她手里接过去,轻轻搁回座机上。
“站这儿干嘛,不冷啊?”
林秀莲回过神来,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部电话机。
“你说儿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有心了。”
她声音不重,像是自言自语。
陈卫东没接话,跟在后面进了卧室。
林秀莲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有点粗,指腹上还有几道冬天冻裂留下的疤。
“以前哪会说这些话,”她搓了搓手指,“现在知道叫我们别舍不得吃、别舍不得穿,还知道要把家里弄好,说以后要带女朋友回来。”
陈卫东在床的另一边坐下,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说以后家里的事都他来管。”
林秀莲又说了一遍。
陈卫东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床头柜上,静了一会儿才开口:“男孩子的长大,也许就在一夜之间。”
林秀莲没接话。
她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儿子记着她冬天搓衣服的手,记得灶台上那碗热了又热的饭,记得每个星期那通没断过的电话。
那些事她从来没说过,现在他自己想起来了。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白里透出一点淡金。
她把手掌摊平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自己的指尖。
那股酸酸软软的热意从心口漫上来,堵在嗓子眼,又往下沉,沉到肚子里,变成一股暖融融的东西,把整个人都撑满了。
那些年她不图什么,也没指望儿子记得。
只想要儿子健健康康的成长,就心满意足了。
但现在儿子记得了她的付出。
嘴角浮起一个幸福的笑,安安静静的
就那么坐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很满。
陈卫东没有转头看她。
靠在床头,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含了一下,又取下来。
“行了,睡觉吧。”
他说。
林秀莲轻轻“嗯”了一声,房间安静下来,外面谁家的公鸡叫了第一声。
县城的早晨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