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黎明前。

陆家寨寨门悄然打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队员鱼贯而出。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外面罩着破旧的皮袄，看起来像是一支规模稍大的商队。

陆弘走在最前，王大柱跟在他身侧。两人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用于交易的“货物”——二十块陆氏净肤皂、十包止血散、还有几件从缴获军械中挑出的、不带韩家标记的精致匕首。

“寨主，前面五里就是岔路口。”王大柱低声说，“向左是去黑石堡的大路，向右是绕道的山路。我们走哪边？”

“大路。”陆弘说，“既然是商队，就要走得堂堂正正。”

王大柱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走大路意味着可能遇到韩家的巡逻队，风险更大。

队伍沉默前行，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林间飘荡。

陆弘一边走，一边观察着王大柱。这个前韩家哨官身材魁梧，脚步沉稳，即使在崎岖山路上也能保持队形。三天前通知他参加行动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陆弘都看在眼里。

是忠是奸，今天就能见分晓。

与此同时，黑石堡内，赵小虎和两个队员已经换上了韩家兵卒的旧军服——这是昨晚从两个醉鬼身上“借”来的。他们混在早起打水的士卒中，提着水桶在堡内走动。

粮仓门口，那两个守卫还在打瞌睡。赵小虎走过去，故意踢到一块石头。

“谁？！”守卫惊醒，慌乱地抓起长枪。

“换班的。”赵小虎懒洋洋地说，“刘都头让你们去吃饭，吃完去库房帮忙清点。”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将信将疑：“怎么没听刘都头说起？”

“刚吩咐的。”赵小虎掏出两个铜板，“快点去，去晚了没饭了。”

守卫看到钱，眼睛一亮，接过铜板，乐呵呵地走了。赵小虎使了个眼色，一个队员站到粮仓门口，假装守卫。另一个队员则去堡门附近望风。

辰时初，黑石堡堡门打开。陆弘的“商队”准时到达。

守门的还是前天那个兵卒，看到陆弘，愣了愣：“你们是……”

“军爷，俺们是来买药的。”陆弘陪着笑脸，递上一块碎银子，“听说刘都头手里有‘血灵芝’，俺们东家重病，急需这味药。”

兵卒掂了掂银子，足有二两重，脸上露出笑容：“等着，我去通报。”

片刻后，刘都头带着两个亲兵出来了。他打量了一眼商队，目光落在那些包袱上：“血灵芝我有，但价格不便宜。”

“只要药好，钱不是问题。”陆弘说。

刘都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进来说话。”

商队被带进堡内一间石屋。刘都头屏退左右，只留两个亲兵守在门口。他打开一个木盒，里面躺着一株暗红色的灵芝，品相确实不错。

“五百两银子。”刘都头狮子大开口。

陆弘做出为难的样子：“刘都头，这……太贵了。俺们东家虽是富户，但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您看，能不能用货物抵？”

“什么货物？”

陆弘打开包袱，露出净肤皂、止血散和匕首。刘都头眼睛亮了——这些都是紧俏货，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

“这些……倒也不错。”刘都头拿起一把匕首，抽出看了看，寒光凛凛，“不过，还不够。”

“刘都头，俺们还有一批粮食，存在外面的村子里。”陆弘压低声音，“是上好的江南米，一百石。您若愿意，可以用粮换药，剩下的俺们再补现银。”

“粮食？”刘都头心动了。他倒卖军粮，最缺的就是好粮源。“粮食在哪儿？”

“在堡外五里的老槐树村，有我们的人看着。”陆弘说，“刘都头可以派人去验货。”

刘都头沉吟片刻：“好。我派两个人跟你的人去验货。如果是真的，这买卖就成了。”

陆弘点头，对王大柱说：“柱子，你带两位军爷去。”

王大柱深深看了陆弘一眼，带着刘都头的两个亲兵离开。石屋里只剩下陆弘、刘都头，和门口的两个守卫。

“刘都头，其实俺们还有一桩生意。”陆弘忽然说。

“什么生意？”

“俺们东家不仅需要血灵芝，还需要一批粮食运往南边。”陆弘凑近些，“听说刘都头手里……有门路？”

刘都头脸色微变：“你听谁说的？”

“道上兄弟都这么说。”陆弘笑道，“刘都头放心，俺们懂规矩。价格好商量，只要货能出堡。”

刘都头盯着陆弘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看来兄弟是明白人。粮食我有，但怎么运出去？”

“今晚子时，堡门开一刻钟。”陆弘说，“俺们有车队在外面接应。您把粮食运到堡门口，我们装车就走。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

刘都头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两，够他潇洒好几年了。但他也不是傻子：“我怎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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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五百两，现在就可以给。”陆弘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大通钱庄的票，见票即兑。”

刘都头接过银票，仔细查验，是真的。他心动了。

“粮食……我手头只有五千斤现粮。”刘都头说，“剩下的要等几天。”

“五千斤也行。”陆弘说，“今晚先运这些。剩下的，下次再交易。”

“好！”刘都头拍板，“今晚子时，堡门见。”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都头！不好了！粮仓……粮仓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粮仓里发现了……发现了账本！”亲兵脸色煞白，“是您私卖粮食的账本，现在几个军官都看到了，正吵着要找您对质！”

刘都头脑袋“嗡”的一声。账本？他明明藏在床底铁箱里，怎么会在粮仓？

他猛地看向陆弘，眼中闪过凶光：“是你？！”

陆弘一脸茫然：“刘都头，什么账本？俺们是来买药的啊。”

刘都头来不及细想，拔腿就往粮仓跑。陆弘跟在他身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粮仓前已经围了十几个军官，为首的是黑石堡的副都头，姓王，一向和刘都头不和。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是赵小虎昨晚“顺”出来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