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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颜清璃愕然,“去哪里?外面还在下雪……”
“苏黎世最好的产后康复中心,拥有全球顶级的心理治疗团队。”他已经拿起通讯器,准备下令启动直升机,“现在就去。”
“我不去!”颜清璃忽然激动起来,猛地向后缩了缩,像是被触碰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抗拒和一丝惊惧,“我没事!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填那些该死的量表!”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和深深的抵触。产后激素的巨大波动、长期紧绷的神经、以及可能深埋的对“精神问题”的病耻感,在此刻轰然爆发。
顾司衍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骤然泛红的眼圈和惊惶的神情,像是受伤后应激的小兽,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通讯器,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却并未带来压迫感。他再次蹲下,目光与她平视,熔金色的眼底风暴敛去,只剩下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耐心与专注。
“好,不去。”他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哪都不去。”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微湿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些量表,”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替你填。”
颜清璃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顾司衍的冰裂纹戒指已然亮起,直接接入了GSY医疗部的核心数据库,调出了那份长达数十页、问题细致入微的《爱丁堡产后抑郁量表(EPDS)》电子版。
他根本不需要问她答案。过去72小时乃至更久的所有监测数据,林惊蛰早已进行了交叉比对和AI预判分析。
但他没有直接让AI生成一份完美的、规避风险的虚假报告。
他就那样单膝跪在沙发前,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虚空的光屏上操作,目光沉静,开始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汇报式的口吻,逐字逐句地“替”她回答:
“问题一:在过去七天里,我能够大笑,并看到事物有趣的一面。”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低分选项:“0分。‘完全没有’。数据分析显示,你过去七天平均每日微表情弧度低于基准线73%,对苏晚发来的幽默视频无显着情绪波动。”
颜清璃的指尖猛地一颤。
“问题二:我期待着享受事态的发展。”
“0分。‘几乎没有’。行为轨迹显示,你对未来三天城堡内安排的星空影院、温泉理疗等活动预约,均无提前关注或期待表现。”
……
他一题一题地念下去,每一个选择都基于冷冰冰的数据,每一个低分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击在颜清璃的心上,将她试图隐藏、甚至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灰暗情绪,赤裸裸地、无可辩驳地摊开在阳光下。
她起初是震惊,继而感到难堪,想要阻止他,却被他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睛锁定,动弹不得。渐渐地,一种奇异的、被彻底看透却又被全然接纳的感觉,混合着委屈和释然,汹涌而上。
他终于念到了最后一题,关于自我伤害的念头。
顾司衍的声音在这里有了极其细微的停顿,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然后,他依旧选择了那个基于数据推断的、最糟糕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