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通体由暗沉的乌金打造,造型古朴厚重,历经岁月却依旧坚固。戒面被厚厚的污泥覆盖,只隐约透出下方某种温润的轮廓。就在她摊开手掌的轻微震动下,戒面上凝固的一大块污垢倏然剥落了一角——
一点温润、莹白、纯净无瑕的光泽,如同沉沦地狱却依旧不屈的星辰,猝然刺破污浊,在昏暗佛堂中绽开!
是顶级的羊脂白玉!
污泥之下,那方寸大小的白玉戒面上,以最凌厉刚劲、力透千钧的刀法,阴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小篆字——
“知”!
沈砚知的“知”!母亲的名讳!
这是父亲的印章戒指!他从不离身!是开启颜氏科技核心数据库、签署所有决定性文件的终极密钥!更是他与母亲沈砚知当年定情、镌刻着彼此灵魂印记的信物!颜清璃脑中轰鸣,父亲临终前被楚昊然“转交”遗愿时,那张通往地狱1808房的铂金房卡…他那时枯槁的手,是不是正死死攥着这枚戒指?用尽最后力气想传递什么?亦或者是周秘书的窃取?
“呃…!”楚昊然看清那枚戒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死人!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短促而惊恐的抽气声,踉跄着连退两步,后背“砰”地撞在沉重的乌木供桌上,震得一只鎏金铜香炉“哐当”作响,香灰簌簌洒落。他眼中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楚母捻动佛珠的手彻底僵死!脸庞肌肉微微抽搐,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那枚污泥半褪、露出“知”字锋芒的戒指上,那目光仿佛淬了毒的冰棱,要穿透戒指,将颜清璃的灵魂钉死在耻辱柱上!佛堂内,长明灯摇曳的火苗在她眼中疯狂跳跃,拉出扭曲狰狞的光影。
楚虹手机屏幕上冰冷的计算器界面还亮着,按键音早已停止。她脸上那抹刻毒的弧度彻底冻结,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在戒指散发的微弱莹光和楚昊然失魂落魄的脸上飞快扫视,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哈!”楚钰的嗤笑带着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尖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捏着鼻子,用鞋尖虚点着地上的污秽,“我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原来是个从馊水里捞出来的破烂戒指!脏得连我这鞋底都不如!也值得你这贱骨头当个宝?”她作势抬脚,真要朝颜清璃握着戒指的手狠狠踩下,“让本小姐看看能值几个馊水钱!”
“住口!”楚母的声音如同冰封千年的河面被巨斧劈开,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瞬间冻结了楚钰的动作和她未落下的脚。“滚!都给我滚出去!”她布满阴霾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狠狠剐过楚昊然惨无人色的脸和楚虹阴沉如水的眼,最后落在颜清璃紧握戒指的手上,“收拾干净!立刻!”最后一句,是对着抖成烂泥的胖厨娘和两个噤若寒蝉的仆妇嘶吼出来的。
楚昊然如蒙大赦,看也不敢再看那戒指一眼,仓惶狼狈地撞开佛堂厚重的木门,跌跌撞撞冲入外面的风雨中。楚钰被母亲从未有过的暴怒吓得一缩脖子,还想说什么,被楚虹一把死死攥住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里,强行将她拖拽出去。佛堂沉重的紫檀木门在她们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风雨的呜咽,也将一室更粘稠、更冰冷的绝望重新锁紧。
死寂重新统治了空间。只剩下颜清璃破碎的喘息,胖厨娘压抑的、带着馊水味的啜泣,和仆妇用抹布擦拭地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沉水香、血腥气、馊臭和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在空气中疯狂发酵,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颜清璃用尽最后力气蜷缩起身体,将那只污泥包裹的戒指死死护在心口,沾满污秽的手臂环抱着膝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戒指坚硬的乌金戒圈和白玉戒面深深硌进掌心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污泥的缝隙间,那一点“知”字的莹白微光,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微弱却无比固执地穿透佛堂的昏暗,也穿透了她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与冰冷彻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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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昊然那见了鬼般的恐惧,楚母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毁灭的杀意…都无比清晰地告诉她:这枚从污秽深渊中重见天日的戒指,是钥匙!是炸弹!是父亲用生命埋下的、指向楚家心脏的带血路标!
父亲将它藏在了哪里?为何最终会沉沦于这恶臭的泔水桶底?是绝望中的遗落?还是…洞悉一切后,以身为饵,布下的最后杀局?
腰侧那道月牙形的旧伤疤深处,那缕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的暖意,此刻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如同细小的电流般骤然活跃起来,丝丝缕缕地透出冰冷麻木的皮肤,与戒指紧贴心口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搏动隐隐呼应。仿佛有千丝万缕的无形之线,被这枚染血的信物骤然绷紧、连通!
一个仆妇粗鲁地擦到她脚边,湿冷的抹布带着馊水残渣蹭上她的小腿。颜清璃猛地瑟缩,将护在心口的拳头攥得更紧,沾满污秽的身体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像一块在淤泥中死死守护着最后一点星火微光的破碎琉璃。
佛龛深处,千手观音低垂的眼睑下,长明灯的火苗在她低垂的眼帘上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的光影。那枚被污泥覆盖大半、只露出一点“知”字锋芒的戒指,在她紧握的掌心,如同沉沦地狱却依旧搏动的心脏,微弱,滚烫,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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