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成功。”雷诺博士的声音透过骨传导通讯器，清晰传入团队每个人的耳中，也传入顾司衍耳中特制的接收器，“着床位置理想，形态规则，囊壁清晰。开始构建全息影像。”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滑动。

穹顶的画面，在这一刻，骤然变化。

那片虚空的黑暗缓缓淡去，DNA光河也逐渐隐入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放大了数万倍的、立体的子宫内部三维解剖场景——场景逼真得令人心悸，粉红色的子宫内膜如同温暖的海绵，细微的血管网络如同发光的河流在其中流淌。而在场景正中央，子宫后壁那个特定的位置……

一个微小的、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囊状结构，正在缓慢旋转。

孕囊。

不是模型，不是模拟。

而是基于纳米探针实时采集的生物电场、血流信号、组织密度数据，通过GSY量子计算机每秒千万亿次的计算，重构出的、无限接近真实的……生命最初形态的视觉化呈现。

囊壁透明如最纯净的琉璃，内部充满了温暖的、发着淡金色微光的羊水样液体。而在液体中央，一个更微小的、仅由数个细胞团组成的“胚胎芽”，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搏动——那不是心跳，而是细胞分裂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生物电脉冲，被扫描仪捕捉并放大后，呈现出的、如同星辰诞生之初最原始的……脉动。

一下。

又一下。

微弱，却异常清晰。

清晰到，仿佛能透过那层琉璃般的囊壁，听见那无声的、却沉重如整个宇宙初始的……呼吸。

主厅陷入绝对的死寂。

只有扫描仪运转时极其细微的嗡鸣，以及……顾司衍骤然变得粗重、却又被强行压抑住的呼吸声。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熔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穹顶上那个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孕囊，盯着囊内那个微微搏动的胚胎芽。他的喉结在清晰的锁骨线条上方剧烈滚动，下颌线绷紧到近乎锋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分散他此刻全然的、近乎吞噬般的专注。

他在看。

用眼睛，确认那个存在。

用灵魂，丈量那份重量。

然后，他缓缓、缓缓地，向前迈出一步。

赤足踩在温热的智能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他走到医疗床边，停下。

低下头，熔金色的瞳孔从穹顶移开，落在颜清璃脸上。

她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清晰的扇形阴影，脸色苍白，但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温柔的、清晰的、浸透着全然的、如同冰川最深处的暖流终于抵达地表般的……释然而幸福的弧度。

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顺着太阳穴没入发丝。

无声。

却滚烫。

顾司衍伸出手。

不是去擦她的泪。

而是轻轻、轻轻地，握住她搭在小腹上的手。

将她的掌心，轻轻按在那个正在被扫描的、孕育着新生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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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稳定，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脉搏、自己此刻汹涌如海啸却强行压抑成静流的情感……全部传递给她。

颜清璃的睫毛剧烈颤抖。

她睁开眼，琉璃色的眼眸在泪光中望向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只有穹顶上那个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孕囊，在虚空中静静旋转，囊内的胚胎芽微微搏动，如同一个沉默的、却异常沉重的……见证。

良久，顾司衍缓缓俯身。

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

泪水交融。

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从灵魂最深处淬炼出的、滚烫的熔岩，却异常清晰地烙印进这个瞬间，这片被孕囊微光笼罩的永恒：

“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