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用力点头。
琉璃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清晰的、属于天才孩子的、全然的专注:
“Genau.”(没错。)
他的小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一份简洁的技术可行性报告:
“Die Daten wurden bereits auf Nano-Chips komprimiert und verschlüsselt. Das Gewicht betr?gt weniger als 50 Gramm. Mit einem modifizierten GSY-Mikrosatelliten k?nnten wir sie in eine stabile Umlaufbahn um einen ausgew?hlten Kleinplaneten bringen.”(数据已经压缩加密到纳米芯片上,重量不到50克。用改造后的GSY微型卫星,我们可以把它们送入一颗选定的小行星的稳定轨道。)
他顿了顿,琉璃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属于技术攻坚者的、近乎神圣的着迷:
“Und der Kleinplanet… ich habe schon einen gefunden.”(而小行星……我已经找到了一颗。)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再次一点。
全息屏幕重新亮起,这次显示的是一份简洁的天文数据库界面——那是GSY通过近地轨道卫星网络与全球天文台共享的数据端口,此刻正聚焦在一颗编号为“2024-GSY-1314”的小行星上。
行星参数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直径:1.7公里
轨道:日心轨道,近日点在地球与火星之间,远日点在小行星带外侧
成分:富含硅酸盐与冰层,表面反射率高达0.32
特殊性质:轨道极其稳定,未来五百年内与任何大型天体的最近距离都超过0.05天文单位
星尘的琉璃色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数据,小脸上绽放出清澈的、如同阿尔卑斯山晨光融化后的第一捧泉水般的兴奋光芒:
“Er ist perfekt! Stabil, isoliert, und… und er sieht aus wie ein Stück gefrorenes Glas!”(它很完美!稳定,孤立,而且……而且它看起来就像一块冰冻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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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司衍的熔金色瞳孔,在那份天文数据上快速扫过。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那是他思考复杂技术难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三秒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很轻,在餐厅的静谧中荡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他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赞赏弧度。
“Die Orbit-Stabilit?t… ist tats?chlich beeindruckend.”(轨道稳定性……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声音很低,却浸透着清晰的、属于技术掌控者的、全然的认可。
但星尘没有放松。
他的琉璃色大眼睛转向妈妈,转向那个月白色的、一直安静注视着这一切的身影。
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孩子气的、混合着期待与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的微光。
他在等待妈妈的反应。
等待妈妈的……理解。
颜清璃静静坐在餐桌对面。
她的琉璃色眼眸,从动画开始播放的那一刻起,就紧紧锁定着全息屏幕。
锁定着那颗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小行星。
锁定着那道裂开的、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缝隙。
锁定着那个升起的、承载着楚家全部罪证的幽蓝色立方体。
锁定着立方体向着宇宙深处飞射而去的、渐行渐远的尾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攥紧了餐巾。
月白色的丝质面料在她指节处微微凹陷,骨节泛出极淡的白色。
她的呼吸,在动画播放到立方体消失在宇宙黑暗中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然后,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温热的、清晰的水光。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清晰的、被儿子如此精妙而震撼的构想击中的、沉重的、近乎心碎的……释然。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那些肮脏的交易记录,那些伪造的医疗报告,那些窃取的技术图纸,那些冰冷的器官买卖合同,那些沾着父亲的血、母亲的泪、她自己的破碎与绝望的全部罪证——
一直像幽灵般缠绕着她。
即使在楚家覆灭后。
即使在法律审判结束后。
即使在那些罪证被加密存储在GSY最坚固的服务器深处后。
它们依旧存在。
在地球上。
在她的世界里。
在她试图重建的、温暖的、崭新的家的阴影里。
而现在——
她五岁的儿子,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用数据与逻辑,用精密的轨道计算与纳米芯片技术——
为她提供了一个可能。
一个将那些肮脏的、沉重的罪证,彻底流放出地球,流放出人类世界,流放到永恒的、冰冷的、真空的宇宙深处的可能。
一个让那些幽灵,真正意义上,永远消失的可能。
颜清璃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很轻,却带着清晰的、颤抖的质感。
她的琉璃色眼眸抬起,深深望向儿子,望向小家伙那张稚嫩的、却写满了超越年龄的郑重与使命感的小脸。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赤足踩过温热的陨铁地板,一步,一步,走到星尘身边。
不是拥抱,不是抚摸。
只是轻轻蹲下,视线与儿子处在同一高度。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星尘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冰川。
琉璃色眼眸深处那片温热的、清晰的水光,在这一刻,缓缓凝聚成两滴晶莹的、如同阿尔卑斯山巅初融雪水般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但她唇角,却扬起一个温柔的、清晰的、却浸透着全然的、如同春日第一朵山花绽放般释然而幸福的弧度。
“Schatz.”(宝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晰的哽咽,却异常清晰:
“Du… du siehst weiter als Mama.”(你……你比妈妈想得更远。)
星尘的小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的琉璃色大眼睛里,那片清晰的、郑重的光芒,在这一刻,缓缓融化成了某种更深沉的、孩子气的、被妈妈如此温柔而全然地接纳的、近乎心碎的温暖。
“Mama…”(妈妈……)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孩子气的、清晰的试探:
“Findest du… findest du die Idee gut?”(你觉得……你觉得这个想法好吗?)
颜清璃的睫毛轻轻颤动。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温热的陨铁地板上,溅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她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