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集 亲友离别

碎璃重曜 蓝楹观霁 3423 字 6个月前

只有城堡智能系统运转时极其细微的白噪音,以及远处阿尔卑斯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

颜清璃静静站着,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晨光,也映着羊皮纸上那些苍劲的字迹。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轮椅上的老人,郑重地、缓缓地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这首诗……我会永远珍藏。”

爷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笑容:“能写出来,是我的荣幸。”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顾氏家族的悬浮车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城堡主入口。车体是深空灰色,线条流畅如子弹,车窗采用GSY最新一代可变色智能玻璃,此刻正呈现出半透明的珍珠白色泽。

顾司衍和颜清璃送四位老人到门口。

顾夫人在上车前,忽然转身,再次拥抱了颜清璃。这次拥抱很短暂,但力道很重。

“蜜月玩得开心。”顾夫人在她耳边轻声说,然后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里带着母亲独有的、温柔的警告,“照顾好她。”

顾司衍微微颔首:“当然。”

悬浮车门无声关闭,车辆启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地面微弱的反重力光晕证明它正在离开。车驶出城堡大门,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很快消失在晨雾与松林的交界处。

颜清璃站在廊下,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顾司衍也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间,将她的重量承接过来。

直到山风吹来,带来雪线之上的微凉,颜清璃才轻轻打了个寒颤。

顾司衍立刻察觉,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从侍者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貂绒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披肩内层缝制了智能温控芯片,触肤的瞬间自动调节至她体表最舒适的温度。

“冷?”他低声问,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颜清璃摇头,将脸靠在他肩上:“不冷。只是……有点空。”

“他们很快会再来。”顾司衍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母亲已经计划好了,下个月要带你去日内瓦的老牌裁缝店定制秋冬礼服。父亲说要教你下象棋——虽然我觉得他只是在找借口跟你多待一会儿。”

颜清璃忍不住轻笑,鼻腔深处那股酸涩的离别感被温暖冲淡了些许。

“我知道。”她轻声说,“只是……很久没有这么多人,真心地来,又真心地走了。”

顾司衍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她。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过去五年,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要么带着算计,要么带着怜悯,要么带着好奇。像这样纯粹的、因为她是“颜清璃”而非“受害者”或“复仇者”的相聚与离别,确实太少太少了。

第二波离开的,是颜知微夫妇——颜清璃的姑姑和姑父,傅景琛的父母。

他们从墨尔本飞来,坐了将近二十小时的跨洲航班,却只在城堡停留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姑姑颜知微是颜允丞的胞姐,眉眼间与颜清璃有三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温婉内敛。姑父是澳籍华裔的建筑师,话不多,但看着颜清璃的眼神里,始终带着长辈特有的疼惜。

告别是在城堡东翼的小花厅进行的。那里种满了从澳洲空运来的蓝花楹,此刻虽不是花期,但智能培养系统模拟出的蓝紫色光影在厅内静静流淌,如同将一片南半球的星空短暂移植到了阿尔卑斯山。

“清璃。”颜知微握住侄女的手,眼眶微红,“看到你现在这样……你父母在天上,一定很欣慰。”

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老旧的丝绒相册,封面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硬纸板。

“这是你父亲小时候的照片,”颜知微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他和你母亲恋爱时写的信……有些连你都没看过。我一直藏着,想着总有一天,要交给值得托付的人。”

她将相册放入颜清璃手中,然后看向顾司衍,目光里带着审视,却也带着释然:

“顾先生,我弟弟弟妹走得早,清璃这些年……不容易。”

顾司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颜知微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那是属于颜家长姐的气势,“她经历的破碎,不是普通女孩子失恋或破产那种破碎。是骨头被一根根打断,再自己一根根接起来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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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所以你要记住——她现在的光,每一寸都是自己挣来的。你可以成为她的港湾,可以成为她的铠甲,但永远、永远不要以为,那是你赐予她的光。”

话很重,甚至有些失礼。

但顾司衍静静听着,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不悦,只有一片深沉的认真。

“我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她的光属于她自己。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确保这世界上再没有东西,敢试图遮蔽它。”

颜知微凝视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眼中的严厉褪去,只剩下温软的欣慰。

“那就好。”她轻轻拍了拍颜清璃的手背,“好好过。常回墨尔本看看,你的房间一直留着。”

夫妇俩的悬浮车启动时,颜知微从车窗伸出手,朝颜清璃用力挥了挥。晨光中,姑姑眼角的泪光清晰可见。

颜清璃也挥手,直到车辆消失在山路拐角。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老旧的相册,指尖轻轻抚过磨损的封面。相册很轻,却又很重。

第三波是小姨沈砚冰和傅临渊教授。

两人的告别简短得多——沈砚冰下午要飞回苏黎世大学参加一个重要的神经学研讨会,傅临渊的实验组也有紧急数据需要处理。

“蜜月回来,记得来做全面体检。”沈砚冰拥抱颜清璃时,在她耳边轻声说,“虽然看起来恢复得很好,但我需要最新数据。”

颜清璃点头:“好。”

傅临渊站在一旁,这位物理学泰斗今天难得穿了西装,却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实验室特有的、混合着精密仪器与咖啡的气息。傅临渊看向颜清璃,目光温和,“清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有更重要的未来要去建造。”

颜清璃深深鞠躬:“谢谢小姨父。”

傅临渊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认可清晰可见。

两人登上前往苏黎世的垂直起降飞行器——那是GSY提供的短途交通工具,形如一颗拉长的水滴,通体透明,起飞时几乎无声。飞行器升空,在城堡上空盘旋半圈,然后朝着苏黎世方向加速驶去,很快化作天幕上一个微小的光点。

最后离开的,是苏晚。

玫瑰刺主播的告别方式,也最“苏晚”。

她没有伤感,没有拥抱,只是靠在城堡主厅的琉璃柱上,手里晃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槟,桃花眼里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

“行了,别一副生离死别的表情。”苏晚朝颜清璃挑眉,“我就是回北京处理点工作,下个月还得飞冰岛——某人不是说教堂送我了么?总得去看看实物吧。”

她说着,目光飘向一旁的顾司衍,眼神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