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嗬……”他张大了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紫红的脸膛开始向着青灰色转变。
“爸!爸你怎么了!”楚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扑到床边,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惊恐。
楚钰也吓住了,呆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骇人的脸色。
外间的医生终于趁着保镖因内里变故而松懈的瞬间,带着护士冲了进来。一看楚宏远的状态,医生脸色剧变:“急性心衰!快!准备强心剂!除颤仪!所有人都出去!”
护士迅速上前,开始紧急处理。楚虹和楚钰被连推带搡地赶出了病房,隔着玻璃,她们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仪器闪烁,父亲的身体在病床上无意识地抽搐。
两人站在走廊里,方才的争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彼此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她们不约而同地摸向自己的手机或平板,屏幕上,那两条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爆料”推送,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标题刺眼,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们。
璃光城堡书房。
顾司衍熔金色的瞳孔,冷静地注视着屏幕上楚宏远那濒临崩溃的生理数据和病房内混乱的抢救场景。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林惊蛰实时分析的医疗数据流。
“血压峰值198/110,心室颤动前兆,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他低声陈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天气报告,“抢救成功率,在现有医疗条件下,约为65%。如果出现二次脑卒中,概率降至30%以下。”
颜清璃靠在他怀中,琉璃色的眼眸同样映着那片混乱。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顾司衍的分析,感受着他胸膛沉稳的起伏和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支撑力量。胸腔里,没有预想中大仇将报的快意,也没有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如同目睹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终于演到了高潮前的崩坏。
“要让他……就这么死了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司衍低头,吻了吻她微凉的发顶,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的算计。
“不。”他低沉否决,“现在死,太便宜他了。而且,他脑子里关于‘南极基地’和父亲‘手稿’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榨干。”
他通过神经链接,向早已深度接入疗养院医疗系统的林惊蛰下达指令:
「启动‘清醒痛苦’协议。微调强心剂与血管扩张剂的比例,将血压控制在危险但可维持基本脑灌注的边缘水平。优先确保中枢神经功能,尤其是语言和记忆区域的血供。使用神经保护性药物,延缓二次脑损伤发生。目标:让他‘活着’感受到每一分痛苦,保持基本意识,并能进行简短、清晰的对话。」
「指令确认。」林惊蛰的回应即刻传来,冰冷而高效,「药物参数调整中。预计三分钟内起效。目标生理指标将进入‘可控危重’状态。已同步伪造治疗记录,规避常规审计。」
他的手段,永远如此精准而冷酷,如同最高明也最残忍的刑讯师,不仅掌控生死,更要掌控痛苦的程度与意识的存在。
小主,
颜清璃抬眸望向他,琉璃色的眼眸中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你想让他……亲口说出更多?”
“在他最恐惧、最绝望、以为自己即将坠入地狱的时候,”顾司衍执起她的手,在她戴着陨石戒指的指尖落下一个轻柔却无比郑重的吻,声音低沉如同耳语,“人的心理防线最为脆弱。尤其是,当他意识到,他视若性命的女儿们,正在他床前为了那些沾血的遗产互相撕咬,而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秘密,早已被未知的敌人洞悉……那时候,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或者为了拉人垫背,他可能会说出一些……平时绝不会出口的话。”
他的分析,基于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冰冷而现实。
颜清璃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身体更紧地依偎进他怀中,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病房内,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刺耳的警报声渐渐平息,转为相对平稳的“嘀嘀”声。楚宏远紫红发青的脸色稍微缓和,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呼吸面罩下的喘息不再那么骇人。他依旧睁着眼,浑浊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痛苦、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监测数据皱了皱眉,低声对旁边的护士交代了几句,又看了一眼玻璃外神色各异的楚虹楚钰,最终叹了口气,带着护士暂时退到了外间,留下仪器继续监控。
病房内,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楚宏远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的低鸣。
楚虹和楚钰隔着玻璃,看着父亲那副模样,谁也没有再进去的勇气。方才的争吵与“爆料”带来的恐慌,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们的咽喉。她们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嫌恶地移开目光,各自退到走廊两端,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联系自己的律师、心腹、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试图弄清楚那“爆料”的来源,并评估可能带来的风险。
空气中,弥漫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冰冷气息。
而病床上的楚宏远,在强效药物和自身求生本能的双重作用下,意识竟然逐渐清晰起来。身体的剧痛和濒死感依旧存在,但思维的齿轮,却在恐惧的润滑下,开始以一种扭曲的速度疯狂转动。
他转动眼珠,看向玻璃外那两个如同陌生人般的女儿,看向她们脸上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疏离。一股巨大的、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与暴怒,再次席卷了他。
不!他不能死!他还有那么多秘密!他还没看到颜家彻底覆灭!还没看到颜清璃那个贱人跪地求饶!还有“那边”答应他的东西……
对!“那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