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那股发自心底的恐惧与偏执,却透过屏幕,清晰地传递过来。
璃光城堡主卧内,颜清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琉璃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知道,楚宏远越是如此,距离他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就越近了一步。
顾司衍揽着她肩头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无声的吻,带着抚慰,也带着共享这份“观赏”的默契。
“监听器……”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戏谑,“他倒是猜对了一半。”
他们确实在新假牙里动了手脚,但不是监听器,而是更精密的、基于生物电和微震动感应的监测模块,可以实时传输佩戴者的生理数据和部分声带震动信息,却不会被常规医疗设备检测出来。楚宏远凭直觉嗅到了危险,却找错了方向。
画面中,医生努力维持着专业姿态,试图安抚:“楚老先生,请您冷静。您现在的血压和心率都非常危险,情绪激动只会加重您的不适感。义齿是精密医疗器械,强行拆除或破坏性检查,不仅会毁掉它,还可能对您的口腔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们建议您先接受一些镇静和降压治疗,等情绪平稳后再……”
“我不需要镇静!”楚宏远粗暴地打断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医生,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害我!滚!都给我滚出去!我要换医生!换医院!!”
他一边吼,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几乎同时,他腕上佩戴的医疗手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红光闪烁,显示血压数值已飙升至188/102mmHg,心率突破130次/分!
“楚老先生!”医生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您必须立刻接受治疗!这很危险!”
两个助理也慌了神,一人连忙按响呼叫铃,另一人试图去扶楚宏远。
楚宏远却猛地甩开他们的手,挣扎着想要下床,口中仍在嘶吼:“我不……我不信你们……我要找我的人……找‘那边’的人……他们懂……他们一定懂……”
但他的身体显然已无法支撑这般激烈的情绪与动作。刚站起一半,便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踉跄栽倒!
“楚老先生!”
病房内顿时一片混乱。医生和助理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护士闻铃赶来,迅速进行急救处置,注射降压药物,上氧气管……
监控画面因为人员的剧烈移动和遮挡而变得晃动、模糊,但楚宏远那急促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以及医疗设备发出的尖锐警报声,依旧清晰地传来。
璃光城堡主卧内,数据屏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楚宏远被放平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接受急救的场景。旁边的生理数据曲线虽然开始缓慢回落,但依旧处于危险区间。
颜清璃轻轻吁出一口气,靠回顾司衍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暖体温。
“他进医院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我们预料的一样。”
顾司衍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大手有节奏地轻抚着她的背脊。
“疑心重,血压高,情绪易激惹。”他低声总结,如同在分析一个实验样本,“这本就是高危组合。我们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他的“轻轻推了一把”,指的是那份精心伪造的“行业预警报告”,是Wolfe博士无可指摘却又令人不安的专业姿态,是“旧牙销毁”仪式带来的心理暗示,更是新假牙那完美到令人起疑的佩戴体验……所有的一切,如同无形的手,将楚宏远心中那根早已紧绷的弦,悄然拨动,直至崩断。
“医院那边,”颜清璃抬起眼眸,望向数据屏上已然稳定的监控画面,“林惊蛰能完全控制吗?”
“正在布局。”顾司衍执起她的手,在她戴着陨石戒指的指尖落下一个吻,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静安疗养院虽然私密,但其核心医疗系统是三年前由GSY旗下‘生命序列’的一个子公司参与升级的。林惊蛰已经找到了后门,正在逐步取得更高权限。最迟今天下午,我们就能像在‘康颐斋’一样,实时掌握楚宏远的所有医疗数据、治疗方案,甚至……影响部分非关键性药物的使用。”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上帝般的掌控力。楚宏远逃入医院,以为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却不知是主动钻进了另一个更精密的监控牢笼。
“那‘那边’的人呢?”颜清璃想起楚宏远昏迷前嘶吼的呓语,“他会联系南极基地吗?”
“已经在尝试了。”顾司衍调出另一份监控日志,“在他情绪失控前,林惊蛰截获了他通过一个加密备用频道发送的碎片化求救信息,内容混乱,但关键词包含‘新牙异常’、‘疑似监控’、‘急需技术支持’。信号指向南极,但尚未得到明确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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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南极基地那边似乎也很谨慎,或者……他们自身也遇到了麻烦,无暇他顾。不过没关系,楚宏远越孤立无援,对我们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