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法庭的星海穹顶之下,那幅由数据与星光交织的庞大罪证图谱仍在缓缓旋转,红光闪烁的节点如同无数只审判之眼,冰冷地俯瞰着下方。贺东亭虚拟影像的结案陈词余音仿佛仍在空气中震颤,带着法律与科技融合后的绝对权威,将五年冤屈与阴谋的重量,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虚拟席位上,楚昊然瘫软如泥,眼神空洞地望着穹顶那幅将他所有罪行条分缕析的星图,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似乎也已耗尽。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唯有偶尔抽搐的眼角,泄露着内心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法庭一侧的暗色琉璃门再次无声滑开。两名GSY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将已然恢复意识、但神情萎靡的周雅重新“请”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残花,再无半分往日精致秘书的模样。镇静剂的效果尚未完全消退,她的步伐有些虚浮,需要安保人员稍稍搀扶。
当她被重新引至中央平台前,看到那片笼罩全场的、闪烁着红光的罪证星图,尤其是看到“投毒瞬间”那个节点定格的、自己那虚伪的微笑和杯壁上楚昊然阴冷倒影的特写时,她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再次软倒。安保人员适时地扶住她,将她安置回那张带有禁锢能量束的陨石座椅上。幽蓝的光带再次亮起,轻柔却坚定地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既是一种束缚,也仿佛是一种防止她再次崩溃的保护。
周雅瘫在座椅里,目光涣散,不敢去看星图,不敢去看贺东亭的影像,更不敢去看颜清璃和顾司衍。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为颜允丞端茶递水,也曾无数次……执行着致命的指令。
贺东亭虚拟影像的目光落在周雅身上,威严而沉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沉默本身,比任何诘问都更具压力。
法庭内一片死寂,只有星尘运转的低沉嗡鸣。
颜清璃依在顾司衍怀中,陨铁披肩的恒温暖意驱散不了心底那片因真相而滋生的严寒。她看着周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琉璃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沉淀了所有情绪的冰封湖面。她想知道,这个女人在清醒之后,面对这铁证如山,还能说出什么。
顾司衍揽着她的手臂稳健如初,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最后的遮羞布,该扯下来了。”他的话语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也带着对她即将面对又一波情绪冲击的无声支撑。
神经链接那头,他传递来沉稳如山的意念,牢牢护住她的精神世界。
许久,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几乎要让人窒息时,周雅终于动了。她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先是恐惧地扫过贺东亭,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最终,落在了虚拟席位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的楚昊然身上。
那一刻,她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致复杂的情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被利用、被欺骗的滔天怨恨,有对自身愚蠢的悔不当初,更有一种穷途末路下、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
“是……是他逼我的!”
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尖叫,猛地从周雅喉咙里挤出,打破了法庭的死寂。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虚拟席位上的楚昊然,泪水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狼狈,蜿蜒而下。
“都是楚昊然逼我的!”她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利,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控诉,“U盘是他要的!那个毒药也是他让我下的!他答应过我……他说只要事情办成,就……就娶我!他会让我成为楚家的女主人,让我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