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念头,像毒蛇似的盘踞在他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它吐着信子,嘶嘶作响——就一次,就干一次,攒够了钱就收手,谁能发现?
老婆那边能交代,大姐那边也能帮衬,谁都不知道,谁都不会发现……
孙启平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月亮慢慢升高了,夜风吹得更凉。他站住脚,望着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孙启平就醒了。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会儿是那沓钱,一会儿是大姐跪在地上哭求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老婆那张保养得白白净净的脸。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墙上斑驳陆离,像极了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
快天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可刚睡着,就做起了噩梦——梦里他戴着镣铐被押上囚车,街坊邻居指着他的脊梁骨骂,老婆抱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猛地惊醒,额头上一层冷汗。
躺在炕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院子里传来几声鸡叫,是隔壁老李家养的芦花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翻身下炕。
老婆还在睡着,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也没惊动她,出了门。
十月底的四九城清晨凉意已经很浓了,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孙启平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院门,跨上车,往站前派出所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他心不在焉,差点撞上个早起挑水的老汉。
那老汉骂骂咧咧地躲开,回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制服,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孙启平也没听清,也懒得理会,只是闷头骑车。
站前派出所的大门还是那个大门,门口的牌子还是那个牌子。
孙启平把车推进车棚,锁好,转身往办公楼走。
走了几步,他习惯性地往右拐——那是通往副指导员办公室的方向。
可刚拐过去,他就停住了脚步。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