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离开了最密集的交易区,周围的光线越发昏暗,人影也稀疏了不少。
王根生这才稍微放慢了脚步,低声问道:“都换了点啥?没惹眼吧?”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刘文宇是第一次来,又年轻。
刘文宇知道他担心什么,把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很是轻松。
“王叔放心,规矩我懂。没往太扎堆的地方凑。”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面口袋。
“就换了点这个,松子和榛子,还有些零碎的山楂干、枣子啥的。拿回家去,给家里几个小家伙当零嘴,磨磨牙。”
王根生听了,侧过头看了刘文宇一眼,昏暗光线下看不清他全部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羡慕。
“这年头,能琢磨着把自家肚子填饱、不饿着,就算有本事的了。像你这样,还能想着给家里的孩子捎带点零嘴回去的……不多见喽。”
他的话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过来人的唏嘘。
五九年,虽然大困难的高峰还未完全到来,但紧张的气氛已经像渐渐收紧的绳子,勒在许多普通家庭的脖子上。
每一口粮食都精打细算,每一张票证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零食?
那对很多孩子来说,是遥远甚至陌生的概念。
刘文宇听出了王根生话里的意味,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也就是赶上了,看见了,顺手的事。孩子们嘛,总得有点盼头。”
王根生嗯了一声,没再就此多说什么。两人默默走着,脚下的土路有些坑洼,空气中还残留着黑市特有的混杂气味,但已经淡了许多。
就在刘文宇和王根生即将走出这片荒僻区域,前方已经能隐隐望见通往虎林方向的土路轮廓,甚至远处招待所那盏昏黄的灯光,也像一颗遥远的星子般隐约可见时,异变陡生。
道路右侧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里,突然呼啦啦窜出五六条黑影,迅速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拦在了两人面前。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用破布或旧毛巾蒙着下半张脸,手里清一色握着家伙——
不是棍棒,而是明晃晃、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寒光的砍刀,刀刃显然经常打磨,透着股狠厉的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