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四点的阳光已褪去了正午的毒辣,变得温和而慵懒,斜斜地照在派出所的小院里,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自行车棚里,他那辆二八大杠安静地立着。
“文宇,这就走啊?”门房张大爷揣着搪瓷缸子,笑呵呵地探出头。刚才办公室里隐约的喧闹和飘出的菜香,他显然也嗅到了一二。
“是啊,张大爷。”刘文宇推着车,笑容温煦地回应。他顺手从裤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动作自然地塞进张大爷窗台上的报纸底下,“您留着抽,解闷儿。”
张大爷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像一朵秋日里的菊花。他在这门房待了十几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像刘文宇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通透晓事的,实在少见。
“哎哟,这怎么话说的……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刘文宇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抬腿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驶出了西单派出所的大门,将那一方小院子的喧嚣与静谧都留在了身后。
街道上,属于五十年代末期的四九城,以一种略显缓慢却暗含生机的节奏展现在他眼前。
墙壁上斑驳的标语尚未完全褪色,行人的衣着大多仍是蓝、灰、绿的主调,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略显鲜艳“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女,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掠过,带来一丝不同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有煤烟味、尘土气,偶尔飘过饭馆后厨的油烟香,还有属于岁月的淡淡霉湿气。
刘文宇漫无目的的骑着车,不紧不慢地穿行在胡同与大街之间。微风拂面,带走了在办公室里沾染的些许酒气。
刚才那小半缸二锅头的后劲微微泛了上来,让他脸颊有些发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不知不觉间,视野逐渐开阔,水汽的气息混合着水生植物的清新味道,渐渐浓郁起来。
什刹海那片粼粼的波光,已然在望。
此时的什刹海,远不似后世那般喧闹。水面开阔,岸边的垂柳郁郁葱葱,几艘旧木船闲散地靠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一些老人坐在马扎上,守着钓竿,神态安详如同入定。远处,几个半大的小子光着膀子,在比较僻静的水域扑腾着游泳,激起一片欢腾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