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夫憨厚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杨安身上,满是慈爱:“小公子真有福气。想当年,要不是杨相和江县主,我们这些跑船的,哪有今天的安稳日子。那时候藩王作乱,运河断了好几个月,我们没活干,一家老小都揭不开锅。是江县主通过商盟,组织船队为官家运送粮草,我们才能跟着挣口饭吃。”
他顿了顿,感慨道:“后来杨相又平了西北,打通了去往西域的商路。我这把老骨头,还跟着商队去过一次呢!带回了好多新奇玩意儿,给我孙子乐坏了。都说杨相用兵如神,可我们这些老百姓知道,杨相打的每一仗,都是为了让我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吃饱饭。”
老船夫的话朴实无华,却比任何史书上的记载都更加真切。杨安似懂非懂地听着,他看着老船夫那双饱经风霜却充满感激的眼睛,又看了看祖父祖母平静的脸庞,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小声地自言自语,“打仗,是为了不打仗?”
杨晨铭和江谢爱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没有回答,只是带着杨安,沿着运河缓缓地走。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碎金在流淌。江谢爱指着那些忙碌的景象,对杨安说:“你看,这运河里的每一滴水,都关系着千万人的生计。你说的‘以商止战’,听起来很美,但要实现它,需要比打仗更复杂的智慧。”
“什么智慧?”杨安追问。
“平衡的智慧。”杨晨铭接过了话头。他停下脚步,指着远方,“你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剑,才能保证你的船能安全地驶向任何地方。同时,你也需要有足够多的船,将财富和善意带去远方,让别人明白,与你合作,比与你为敌,能得到更多的好处。这两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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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杨安清澈的眼眸,继续说道:“这就像你写字。‘山’字要写得稳,‘河’字要写得活。一个国家,既要有如山般稳固的军力,也要有如河水般流通的经济。这才是真正的‘山河’。”
杨安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仿佛在努力理解这番话里的深意。
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杨安没有去玩,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书房,又趴在了那张巨大的《大朝九州山川舆图》上。
江谢爱跟了过去,只见他没有再看北境,而是用手指,在那条代表大运河的蓝色线条上,从江南一直划到了京城,又从京城,划向了更遥远的、未知的西方。
他的嘴里,还在轻轻地念叨着:“船……剑……平衡……”
江谢爱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满了。她知道,一颗种子,已经在今天下午的运河边,在她孙儿的心中,悄然种下。这颗种子,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她无从知晓。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全新的未来。
深夜,杨晨铭与江谢爱再次坐在庭院中。这一次,他们的心中不再有昨夜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晨铭,”江谢爱先开了口,“安儿的思想,需要引导。我们不能让他只停留在书本和想象里。”
“我明白。”杨晨铭的目光深邃如夜,“兵法谋略,我可以教他。但商道民生,我知之甚少。这世上,最懂这个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