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江谢爱将信纸叠好,放在石桌上,“他做得很好。晨铭,我们的仗,是真的打完了。”
这句话,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从重生之初的步步为营,到朝堂之上的惊心动魄,再到沙场之上的并肩浴血,那些纠缠了两世的爱恨情仇、家国大义,终于在这一刻,被下一代沉稳的笔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杨晨铭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他的掌心依旧温暖而有力,只是那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似乎也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柔和了许多。两人相顾无言,唯有风过桂树,簌簌作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和平,奏一曲无声的赞歌。
这份宁静持续了许久,直到江谢爱注意到杨晨铭微微蹙起的眉头。
“怎么了?眼睛又不舒服了?”她凑近了些,只见他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红血丝。这是当年沙场征战留下的旧疾,每逢劳累或用眼过度,便会发作。
“老毛病了。”杨晨铭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还说老毛病。”江谢爱嗔道,转身回屋,很快便取来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和一块柔软的棉帕。她拉过杨晨铭的手,让他仰起头,自己则站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滴入眼药水。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眼睫微微颤动。
“别总逞强。”她一边为他轻轻按摩眼眶,一边低声说,“你的眼睛,比什么都重要。要是看不见了,我画的歪歪扭扭的鹤,给谁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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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晨铭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那熟悉的药草清香,心中一片柔软。他轻笑出声:“看见了又如何,反正这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你一人。”
情话被他说的平淡自然,却让江谢爱的心尖蓦地一颤。她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只是耳根悄悄红了。她没有回应,只是手上的力道更轻柔了几分。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是两世纠葛沉淀下来的最珍贵的宝藏。
几日后,永熙帝派来的使者抵达了江南,除了带来皇帝的赏赐,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小太子杨安,被皇帝特许,随使者一同来江南探望祖父母。
杨安的到来,给这座宁静的院落带来了新的活力。他不像一般的孩子那般顽皮,反而对祖父书房里的各种舆图和书籍更感兴趣。这一日,他并未去临摹字帖,而是独自一人趴在书房巨大的紫檀木桌前,对着一幅《大朝九州山川舆图》出神。
杨晨铭与江谢爱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小小的身子趴在巨大的地图上,手指划过那些蜿蜒的线条,仿佛在丈量着整个天下。
“安儿,在看什么?”江谢爱柔声问道。
杨安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思索光芒。他指着地图上西北角的一片区域,那里用朱笔标注着“北境”二字。
“皇爷爷,母妃说,您和皇奶奶曾在这里打过很大的仗,还差点回不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书上写,这里很冷,风像刀子一样。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守在这里呢?书上说,北境之外都是蛮荒之地,我们把它让出去,不就不用打仗了吗?”
这个问题,天真却又尖锐,直指“家国大义”最核心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