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笃定,眼神温柔,足以安抚任何不安。可江谢爱却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了些,那份力道,不像仅仅是安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或者说……决意。
他依旧没有提及那封信。
夜里,江谢爱醒来,发现身侧空着。她披衣起身,借着透过窗棂的朦胧月光,看到书房的方向亮着微弱的烛火。
她悄无声息地走近,透过未完全合拢的门缝,看到杨晨铭独自坐在书案前。案上,摊开的并非政务文书,也不是星象杂论,而是那封——她昨日悄悄留意过、被他收在抽屉深处的、带着独特花押的信函!
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心微蹙,指尖在信纸的某一行字上反复摩挲。烛光跳跃,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那神情不再是白日的温和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凝重的、近乎破解谜题般的专注,以及一丝潜藏极深的……忧虑。
江谢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便是当年面对千军万马、朝堂倾轧,他也总是成竹在胸,冷静自持。此刻,这种源自未知的凝重,比任何明确的危险信号更让她心悸。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阴影里,看着烛光下他孤独而专注的身影,看着那封仿佛承载着不祥的信函。
桂花的暗香,不知何时又从窗外飘了进来,与书房内沉郁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她终于确定,那绝不是什么“云游方士的谶语”。那封信,连同京中来的、提及星象的询问,以及杨晨铭反常的举动,共同指向一个隐藏在平静生活下的、她尚未触及的漩涡。
而杨晨铭,正独自挡在这个漩涡之前。
她轻轻退回卧室,躺回尚有余温的床榻上,闭上眼睛。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既不愿她担忧,她便暂且不问。但她绝不会坐视他一人面对。那信上的花押,她需得找个机会,弄个清楚。
秋夜渐深,桂影婆娑,暗香浮动中,一场无声的守护与探寻,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信函末尾,一个看似随意勾勒、如同扭曲星轨般的花押,在月光下,似乎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