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时,带起的不是京城的尘土,而是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 —— 混着道旁桃花的甜香,裹着运河水汽的微凉,从车帘缝里钻进来,轻轻落在江谢爱摊开的手背上。她掀开车帘,视线撞进一片绯色云霞里:江家旧宅外的桃林正开得盛,枝桠斜斜探过青灰院墙,花瓣被风一吹,就像雪似的落在门前的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
“到了。” 杨晨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扶她。指尖触到她手腕时,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轻颤 —— 是激动,也是近乡情怯。江谢爱搭着他的手落地,脚刚沾到带着花瓣的石板,就闻到了旧宅里飘来的樟木香气,那是她小时候跟着父亲整理书房时,最熟悉的味道。
旧宅是李将军提前派人打理过的,院门虚掩着,推开时 “吱呀” 一声,像在应和院外的鸟鸣。正屋的门窗擦得干净,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江谢爱径直走向东厢房,推开门的瞬间,眼泪差点落下来:书桌上还摆着父亲当年用的端砚,砚台旁压着半张没写完的字帖,笔杆上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却还牢牢系着 —— 那是她七岁时帮父亲系的,说这样 “写字就不会手抖”。
“还和从前一样,没动过。” 杨晨铭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他知道这处旧宅对她的意义,李将军来报时说,打理时连书架上的书都按当年的顺序排着,就怕扰了江家的旧时光。
江谢爱伸手抚过书桌的木纹,指尖触到一处浅浅的刻痕 —— 是她十岁时偷偷刻的小桃花,当时还被父亲笑着罚抄了十遍《论语》。“爹总说,江南的桃花是最好的,开得热闹,落得也从容。” 她转头看杨晨铭,眼底闪着光,“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忙着收拾住处。杨晨铭帮着搬书箱时,左臂的旧伤偶尔会扯着疼,却从不肯让江谢爱动手。江谢爱便在他歇脚时,端来温好的汤药 —— 是御医特意配的调理眼疾的方子,她每天都盯着他喝。有时杨晨铭写《兵法》到深夜,江谢爱就坐在旁边缝补,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身上,连影子都透着安稳。
这日傍晚,江谢爱正在桃林里摘花瓣,准备用来酿桃花酒,就见影卫轻步走过来,在杨晨铭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抬头时,正看到杨晨铭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的竹篮晃了晃,几片花瓣落在了草地上。
“怎么了?” 江谢爱走过去,帮他扶稳竹篮。她知道影卫不会无故来报,定是和苏氏旧人的事有关。
杨晨铭转过身,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花瓣,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影卫查到,姑苏的苏氏旧人,在找一件前朝遗物 —— 传国玉印。”
“传国玉印?” 江谢爱愣了愣,她曾听父亲提过,前朝覆灭时,玉印就下落不明,没想到苏氏旧人竟在找这个。“他们找到线索了吗?”
“还没有。” 杨晨铭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但影卫说,他们在当地官府有内应,查得很隐蔽,若不是我们的人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他不想让她担心,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别多想,影卫会继续查,我们在这儿,安安稳稳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