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江谢爱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但风险与机遇并存!若任由他们占据黑风峪,居高临下,京城门户洞开,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气,“你不是说,要‘一起赢’吗?现在,就是需要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
“并肩作战?”杨晨铭的唇角又勾起那抹苦涩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江谢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伸出手,并非拥抱,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抚过她锁骨下方那道早已淡去、却永远刻在两人记忆中的旧齿痕。
冰冷的触感激得江谢爱浑身一颤。
“谢爱,”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生死一线。我带你入这局,已是万般凶险。若再让你涉险……”他停顿了一下,指腹在那道旧疤上重重按了一下,仿佛要按进她的骨血里,“我……做不到。”
那一下按压,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决绝。江谢爱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感受到他话语深处那份深不见底的恐惧——不是怕输,而是怕失去。这份恐惧,像一把钝刀,割得她心口生疼。她终于明白了他方才在廊下那瞬间的凝重,明白了他此刻看似强硬拒绝背后的挣扎。他不是不信她,不是不想并肩,而是……太怕失去她了!前世未能护住的遗憾,今生赌上一切也要弥补的执念,成了他此刻最沉重的枷锁,成了他“心牢”最坚固的一道门闩!
“所以,你又要把我推开?”江谢爱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又要把我护在身后,独自去面对所有风险?杨晨铭,你告诉我,你口中的‘一起赢’,究竟是什么?是让我在安全的后方,等着你凯旋,还是……真的能让我站在你身边,分担你的风雨?”她抬起头,眼中水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直直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你若信我,就让我帮你!黑风峪地势我熟,或许我能想到你忽略的破绽!你若……只是把我当作需要保护的弱女子,那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墙!”
她的质问,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杨晨铭的心上。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火焰,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锁骨下那道被他亲手留下的印记……无数个日夜的挣扎、算计、试探与守护,在这一刻轰然倒灌。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
“好……”一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血腥气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一起!”
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砸开了他心牢的一道裂缝。
书房内,烛火依旧在不安地跳动。沙盘上,代表黑风峪的模型在光影中投下狰狞的阴影。杨晨铭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胸膛剧烈起伏。方才的激烈对峙似乎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紧贴的心跳在寂静中回荡。
过了许久,久到江谢爱几乎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抱着她,直到天明。杨晨铭才缓缓松开手臂,却并未完全退开。他低头,深邃的目光如同漩涡,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有释然,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坦诚。
“谢爱,”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黑风峪……必须夺。但此行,凶险万分。”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挖出来,“我需要一支精锐,轻装简行,出其不意,直插黑风峪侧翼。这支部队,要快,要狠,要能以少胜多……”
他停住了,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江谢爱的反应,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能承受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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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谢爱的心猛地一沉。轻装简行?直插侧翼?以少胜多?这几乎等同于……一支敢死队!她瞬间明白了杨晨铭方才为何如此抗拒她涉险。这根本不是什么“并肩作战”的浪漫,而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你……需要我做什么?”
杨晨铭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沙盘上黑风峪侧后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点——那是一个标注着“废弃矿洞”的标记。
“这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是黑风峪唯一的薄弱点,也是唯一的奇袭路径。但这条矿道年久失修,内部情况不明,甚至可能……有藩王的人暗中布防。”他收回手指,目光再次落在江谢爱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需要一支熟悉地形、足够机敏、并且……绝对忠诚的队伍,在主力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的同时,从这个矿洞潜入,直捣黄龙,控制黑风峪的制高点——望鹰台!只要拿下望鹰台,居高临下,便可扭转战局!”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下:“这支队伍,必须由我亲自带领。但矿洞入口,需要有人提前探明,确保安全,并留下标记,指引我们潜入的方向。这个人……”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一种近乎撕裂的痛楚,死死盯住江谢爱:“……非你莫属。”
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