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哭腔的、无比艰难的音节,“……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竟直接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抵在了杨晨铭赤裸的、还带着旧疤的胸膛上。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心口的皮肤。
杨晨铭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可抬到半空的手,却在触碰到她单薄颤抖的肩膀时,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的皮肤,感受到她压抑的呜咽声隔着胸膛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书房内,只剩下她压抑的哭泣声,和两人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那柄刻着“杨”字的毒酒壶,在烛火下幽幽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不知过了多久,江谢爱的哭泣声渐渐低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依旧抵着他的胸膛,额头紧贴着那道狰狞的旧疤,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又像是在无声地忏悔。
杨晨铭缓缓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笨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拍抚着。这个动作生硬而别扭,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哭够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谢爱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杨晨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账本上。他伸出手,越过江谢爱的肩膀,指尖轻轻拂过那几处刺目的血迹。
“这账本,是杨子轩心腹的遗物。”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那人被杨子轩灭口前,拼死将它藏在了酒窖一个最隐秘的暗格里。血迹,是他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写下的警告。”他指尖点在几处血迹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拼起来,是‘北狄’二字。”
“北狄?”江谢爱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恢复了些许清明,带着一丝震惊和凝重,“北狄蛮族?他……他竟敢私通北狄?”
“何止是私通。”杨晨铭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账本上记录得清清楚楚,杨子轩不仅利用户部职权,大肆侵吞军饷、中饱私囊,更将其中大半,通过他在边境的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北狄。他卖给北狄的,不仅仅是粮草布匹,还有大周的兵力部署图、关隘防务图,甚至……还有他暗中策反的边军将领名单!”他拿起账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在烛火下触目惊心,“他拿大周的血,去喂养北狄的狼子野心!为的,就是借北狄之力,搅乱朝局,为他谋逆铺路!”
江谢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冰凉。杨子轩的野心和狠毒,远超她的想象!私吞军饷已是滔天大罪,勾结外敌、出卖国家,更是万死难辞其咎!难怪前世杨晨铭会如此决绝地对付他,难怪他会说“说出来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这样的惊天阴谋,一旦卷入,确实只有死路一条!
“那……那杯毒酒……”江谢爱声音干涩,艰难地问道,“也是他……为了除掉我这个可能碍事的人?”
“是。”杨晨铭肯定地点头,眼中寒光闪烁,“你父亲在朝中清名卓着,又掌管着部分军需调动。杨子轩担心你父亲察觉他的勾当,更担心你若嫁入杨家,尤其是嫁给我,会成为他最大的掣肘。所以,他必须在你嫁入杨家之前,除掉你。而嫁祸给我,既能除掉你,又能离间杨家与江家,甚至能借你父亲之手来对付我,一石三鸟,好毒的算计!”他捏紧了手中的账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前世,我查到这些时,你已……我没能救下你。今生,我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江谢爱看着杨晨铭眼中那燃烧的、带着血色的恨意和决绝,看着他心口那道狰狞的旧疤,心中百感交集。前世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愧疚,是迟来的信任,还有一种……想要与他并肩而立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杨晨铭紧握账本的手上。那手上,还残留着刚才撕开衣襟时留下的细微痕迹。她伸出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信你。”她抬起头,迎上杨晨铭略带诧异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坚定,“前世的事,是我错怪了你。这账本,这血债,我们……一起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染血的账本,又落回杨晨铭脸上,“杨子轩勾结北狄,证据确凿。他现在被软禁,但肯定还有后手。我们……该怎么办?”